
陸君然瞧著他這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忍俊不禁,心頭煩亂散去一些。
半晌,利落起身道:“從不了一點。”
避開他有些纏人的視線,“美人如雲,我們陸家可沒出過什麼癡情種。”
更何況,那舊情郎找上門來,不知道又要出什麼幺蛾子,她還得抽空再去一趟別院那邊,軟的不行來硬的,總之得先穩住宋謹之,很忙的!
於是,她很是語重心長地拍拍謝驚塵的肩膀,“你爹要是知道你要娶我,非得嚷著跳河,去見你們謝家的列祖列宗不可!你可是你們謝家的寶貝疙瘩,為了你那含辛茹苦把你拉扯的爹,你還是消停點,‘忍痛棄愛’吧。”
謝驚塵語結。
謝驚塵不服。
謝驚塵無奈。
老爹怎麼在這時候拖後腿!
他之前一度慶幸自己生在謝家,有一個有錢的老爹,還有個有權的姑奶奶,如今卻是滿腹遺憾:為何自己偏偏生在謝家?
那廂陸君然頭也不回邁步離開,“走吧,帶你看熱鬧去。”
*
芽兒早已守在門外,見陸君然出來立時跟上。
陸君然是去見沈依的,一進門就看到肖婉兒邊啃蘋果邊怒視沈依,旁邊馮靜姝姿態優雅地在喝茶。
陸君然側首問芽兒:“吩咐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芽兒笑得一臉燦爛:“您瞧好兒吧。”
她說完打個響指,很快一排身著鏤空外衫的小倌兒魚貫而入。
“這些都是剛來沒多久的新人,您還滿意嗎?”謝灼湊到她身後言笑晏晏。
也不知陸君然抽的哪門子風,方才讓芽兒點了三十幾個小倌兒,還專門挑的模樣俊俏的,掌櫃的看這麼大筆,哪敢怠慢,撿起驚掉在地的毛筆就是一頓搖人。
不待陸君然答話,那邊肖婉兒率先笑出了聲。
玩得這麼花!她就知道陸君然跟自己是一丘之貉......不!臭味相投......好像也不對!嗯......英雄所見略同!對!就是這樣!
不過陸君然也太明目張膽了些!看來,嫁入陸家著實需要一顆強大的心臟!
陸君然瞥了眼莫名興奮的肖婉兒,抬起手臂,頭也不回地對著謝灼的俏臉就是一拳,“我滿不滿意不重要,沈小姐滿意才重要。”
“啊?!”肖婉兒目瞪口呆,合著忙活半天,是在幫沈依找男人,不過......也不是不行。
“沈小姐,挑一個吧。”陸君然往凳子上瀟灑一坐,拿起桌上的葡萄酒自己倒了一杯,“看哪個順眼,直接帶走。”
硬塞男人啊?!謝灼揚眉。
轉念一想,還真是陸君然能幹出來的事!也隻有陸君然使這招才管用!
想到這裏,他笑著豎起大拇指,亮到她麵前。
陸君然不耐地拍開麵前突如其來的爪子。
“我們沈家是快敗落,但你這樣做也欺人太甚!”沈依的聲音帶了哭腔,眼眶早紅了一圈。
陸君然瞅著那搖搖欲墜的淚珠,心道:這委屈又倔強不服輸的小表情,真真動人,果然是我那廢物九弟會心儀的類型。
“看來是沒有喜歡的。”陸君然看向芽兒,後者立刻會意,又打個響指。
轉瞬,一排男人蜂擁而至。
這回的幾個比起方才的,長相更精致,身材更勻稱,氣質類型更多樣,一下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這可都是從正經舞坊,調來的正經清倌人!”謝灼又一次湊到陸君然跟前小聲道,還特地咬重了“正經”二字,連續兩次。
陸君然瞧著他求誇獎的表情,鄭重其事賞給他一小個金瓜子:“難得你這麼不正經的人正經這麼一回,真是辛苦了。”
謝灼再次被噎住,半晌,輕輕歎口氣,難掩無奈。
昨日陸君然給她傳信,讓他幫忙備幾個精通吹拉彈唱的男倌,他雖不解其意,但還是照做了。
他掂了掂手心小到不能再小的金瓜子,有些自嘲地笑笑。
為了討好陸君然,自己還真是煞費苦心,不過......看起來收效甚微啊。
“沈小姐?”遲遲不見答複,陸君然出言提醒。
沈依委屈極了,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陸時嶼投的那五千兩,我會盡快還清,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下一刻被人攔住。
多少?!五千兩!都能在上京最好的地段買個大別院了!臭小子還真是闊綽!
“你今天必須選一個,否則休想離開!”貧窮令陸君然麵部全非,她將沈依一把按回座位上,惡狠狠道。
潑天的富貴什麼時候能輪到我!
陸時嶼那臭小子都可以,為什麼我不行!
別人都隻道沈依性子倔,開罪了陸君然,哪裏能想到陸君然是因著自己兜裏沒錢心裏泛酸水兒而狂怒,紛紛靜默,不敢多言。
原本房中多了幾十個俊男有些擁擠,就連房間內的溫度仿若都因這春色而陡然上升,卻因陸君然這威壓一出來,瞬間冷得像冰窖。
“你別太仗勢欺人!”豆大的淚珠從沈依臉頰滑落。
“如此不敬尊長,沈家的教養看來也不怎麼樣嘛。”肖婉兒看熱鬧不嫌事大,尾音拖得綿長。
陸君然眼神淩厲掃過拱火的肖婉兒,後者自知被看透心思,立時噤若寒蟬。
“沈小姐覺得哪個最合眼緣?”陸君然重新調整表情,讓自己盡量看起來通情達理。
一旁的抄著手看戲的謝灼:呸!你也好意思?!你辦的這是通情達理的事兒嘛!你們陸家就沒幾個通情達理的!
沈依瞧著她以及她身邊的謝灼。
“你看上他啦?”陸君然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側的謝驚塵。
得,又一個上當受騙的!
謝驚塵驚到似的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我有心上人了,很快名花有主!”
他麵上笑容燦爛,“不過你眼光不錯,吾的容貌確實無可挑剔,令人賞心悅目,你對吾一見鐘情也實屬正常,不必害羞。”
他晃著折扇走到那幾名俊俏的小倌兒跟前,“這幾位瞧著都不錯,你隨便挑隨便選,陸家付錢!”
沈依白了他一眼:真是狂放自大的登徒子!本來還覺得他挺好看的,如今看來,真是徒有其表!敗絮其中!
又見這陣仗,不選是不行了,便隨手一指,挑了中間那個長相溫和、打扮溫和、氣質也溫和的男子,心想大不了出去之後再跟對方解釋清楚。
“很好。”陸君然悠然笑笑,走到那個被選中的小倌兒麵前,“叫什麼名字?”
“清味。”
“藝名?”
“真名。”
如此情形仍應對自如,不卑不亢,陸君然忍不住仔細打量他一眼,道:“我會將你的賣身契贖出來送給沈小姐,從此以後你就是沈小姐的人了,好生伺候沈小姐,聽沈小姐的話。”
“是。”小倌兒甚是乖巧。
一旁的肖婉兒咬牙切齒:此人容貌不輸時嶼哥哥,真是便宜沈依這個賤人了!
那廂陸君然頗為滿意地點點頭,繼而對沈依道:“三日後府中設宴,還望沈小姐撥冗前來啊。”
沈依又驚又疑,一時怔住。
論身份地位,她本窮盡心思也參加不了陸府規格盛大的家主繼任宴,實在不知,陸君然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邀請她?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她垂下眼去,沒接話,隻屈膝穩穩行了一禮,禮畢,便退了出去,那叫清味的小倌兒默默跟在她後頭一起出去了。
陸君然瞧著兩人的背影,感歎自己的人才培養大計開了個不錯的頭。
她怎麼也想不到,三日後,那小倌兒竟然在家主繼任大典的關鍵時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痛訴她的花心不負責,嚷著要陸家族老為他做主,讓她給他一個交代!
更沒想到宋謹之會火上澆油一並竄出來!
此時的她隻是心情頗為愉快地拉著美人大嫂嫂的手,讓她也選一個。
“吾從來不是厚此薄彼的,嫂嫂不必客氣。”
見美人嫂嫂有些為難的樣子,便豪氣地大手一揮:“實在不行,就都領回去!”
還不待美人嫂嫂回答,就聽回廊處一道冷冽低沉的嗓音傳來。
一字一頓,不怒自威。
“陸,小,妹!你,長,本,事,了!”
不是她那本該在外巡察的大哥,卻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