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難怪軒轅先生會特地屏退左右,獨留他一人。
如今歲月流轉,那卦詞似乎在一一應驗,他攔都攔不住。
“此女貴不可言,有她在,保陸氏一族百年榮光。”
“隻是過剛易折,須多加磨煉心性。”
“可我隻想昭朝能平安喜樂過完一生。”
“躲是躲不掉的,陸公也攔不住,還是將心放寬些。”
......
雪花被風卷入堂內,陸令簡深深歎口氣,收回思緒:罷了,再攔這最後一回吧,若是昭朝嫁給裴昀策,陸家才是真的惹上麻煩......
*
亥時,雪停了。
月滿西樓。
汀蘭閣的燭火還亮著。
門簾被輕輕斂起,先前那藍衣侍女端著托盤緩步而入。
隻見她眉眼沉靜,發髻疏得一絲不苟,僅一支木簪插在發間,卻恰到好處襯其清麗。
她屈膝行禮後回稟:“家主,已經給三太太那邊遞了話。”
“她怎麼說?” 陸君然斜倚在錦榻上,捧著本話本漫不經心掃著。
“但憑家主發落。”
陸君然冷嗤:話說的好聽,她那兒子要是少了根頭發絲兒,她不得心疼死!
“別院那邊呢?”她懶懶散散翻過一頁,問。
“已經打探清楚了,馮姑娘祖籍桂州,其父乃是前太常丞馮守拙。馮靜姝本是家中庶女,五歲時生母因病去世,她從此便由祖母照看撫養,記在嫡母名下。
六歲時,其父遷任太常寺協率郎,馮家舉家遷入上京。
十三歲時,馮靜姝應采選,以太常寺初考第一的成績入尚儀局司樂蜀,連奪三上考,授掌樂。
次年考中典樂,後憑一曲《玉樹後庭花》定鼎內廷,擢為司樂,掌宮宴禮樂調度......”綠枝稍頓,接著道,“二皇子曾對其屢欲拉攏。”
那雜碎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能搞事!陸君然冷哼一聲,問:“她跟我大哥怎麼回事?”
“前年元夕宮宴,馮姑娘負責一應調度,大少爺見過之後命近侍查記了馮姑娘的名字,不久後,馮姑娘因私習禁樂一事觸犯宮規,按律當逐出宮去,永不敘用,另記過貶斥。
案子到了禦史台,大少爺看過卷宗後將原本的批詞改為‘罷黜出宮,歸府靜養,不予連坐’。”
這一改,天差地別,馮靜姝沒了汙名,也不必被貶為奴,既保留了良家女子的身份,還不會牽連家人。
陸君然半挑了眉梢:肯定是我大哥見人家馮姑娘美貌,楚楚可憐的,動了惻隱之心!否則依著侍禦史大忙人的身份,怎會在一堆大案要案當中注意到這一樁小官司?
元夕宮宴初相見,驚鴻一瞥動凡心,不動聲色護佳人!
嘖,吾真是文采依舊!
“此次事件後沒幾日,先太子謀反,馮家便因附逆謀反,男丁流放發配荊楚,女眷沒入掖庭。馮姑娘受到牽連,入了奴籍。”綠枝語聲平緩,恭敬卻不怯懦。
再往前走走,幹脆回嶺南老家了!陸君然心道。
忽地,她抓住話中一點問道:“附逆謀反,陛下隻判了流放?”
要知道十三年前一個言官私下說了句‘當今皇帝得.位.不.正’,就被他判了斬立決!如此狠辣之人,怎會輕易放過馮家?
“原本刑部擬判‘馮家附逆謀反,罪在十惡,誅連九族,男丁斬決,女眷沒官,家產籍沒’,
是大少爺上書說馮家等隻是‘附逆’,
附逆者,須有實跡、實證、實言,馮家一案既無謀逆之書信往來,亦無助逆之力,更無人證,既如此,便是疑罪,以虛罪施極刑乃是棄律棄理之舉,恐失民心。
陛下於是命三司重審此案,而後依律改判。
馮家在內的十幾個宦官人家終逃覆族之禍,得全性命,朝野上下無不稱讚陛下仁德聖明。”綠枝恭敬回稟。
陸君然垂眸:果真符合皇帝一貫假仁假義的作風!
不過我大哥為了救馮姑娘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大周律例》怕是快要被他翻爛了吧~
“後來呢?”她問。
“大少爺命人去掖庭將馮姑娘悄悄買下,先是安置在商州,後來大少爺持節赴東都,專推東都貪濁一案,便趁機將馮姑娘轉至東都照顧,直到去年風聲過了,才帶回上京。”綠枝想了想道,“不過,馮姑娘被安置在商州後逃過一次。”
陸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