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他想撲上去撕爛這張臉,可身體動不了分毫,隻有手指死死摳進掌心,掐出血痕。
“你......畜生!”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噓——”許舟陽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笑容不變,“別激動嘛,周哥。你看,現在多好,你爸沒了,你癱了,挽瀾覺得對不起我,天天陪著我。哦,對了,周叔叔的遺體,法醫已經檢查完了,就放在這家醫院的太平間。你不想去看看他最後一麵嗎?”
周成驍死死瞪著他,眼裏是滔天的恨意。
許舟陽直起身,提高聲音說:“周哥,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
然後轉身離去。
周成驍躺在那裏,過了很久,他咬著牙,用還能動的右手,一點點挪動身體,每動一下,都疼得冷汗涔涔。
他夠到牆邊的助行器,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出病房,挪向電梯。
沒有人幫他。
護士站的護士看了他一眼,或許以為他隻是想去走廊活動,沒在意。
他坐著電梯下到太平間。
一個工作人員正在登記,看到他,有些驚訝。
“我......我來看看周國棟。”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說。
工作人員查了一下,指了指靠裏的一個櫃子:“那邊,107號。你看吧,別太久,裏麵冷。”
周成驍一步步挪過去,手顫抖著拉開冰冷的金屬櫃。
看著父親的遺體,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淚終於崩潰決堤,不知過了多久,他哭得幾乎脫力,才顫抖著手,想去最後碰一下那個冰冷的袋子。
就在這時。
“哢噠。”
一聲輕響。
太平間厚重的鐵門,被從外麵,關上了。
緊接著,是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周成驍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門上的小窗戶外,許舟陽那張帶著詭異笑容的臉一閃而過。
“不——!”周成驍嘶喊出聲,撲向門口,卻從輪椅上摔了下來,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腿上的石膏撞在地上,發出悶響,劇痛鑽心。
他爬不起來。
隻能用手拚命拍打鐵門。“開門!放我出去!開門——!”
回應他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滲入骨髓的陰冷。
溫度似乎越來越低,寒氣從地麵、從四麵八方鑽進他的身體。
他穿著單薄的病號服,很快就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發紫。
黑暗,冰冷,寂靜,還有父親冰冷的遺體就在不遠處。
恐懼和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蜷縮在門邊,意識開始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剛才好像聽到這裏有聲音?”
“是太平間吧?門怎麼鎖了?鑰匙呢?”
門被從外麵打開了,燈光和暖意湧進來。
幾個醫院後勤和保安站在門口,驚訝地看著地上幾乎凍僵的周成驍。
“快!叫人!有病人在這裏!”
周成驍說不出話,隻是渾身發抖。
工作人員趕緊把他扶起來,帶離了這片冰冷的死亡之地。
回到病房的溫暖中,他卻覺得,骨頭縫裏,都還透著太平間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