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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驍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陸挽瀾開開合合的嘴唇,卻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那個總是笑眯眯叫他“成驍”,會因為他和別人打架去賠禮道歉,會偷偷給他塞零花錢,也會用錯誤方式為他爭取幸福的爸爸......死了?
在被人舉報關押,兒子重傷在床,還差點被人用齷齪視頻刺激的時候......死了?
“不可能!”他終於從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渾身開始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傷口被牽動,劇痛傳來,卻比不上心頭那滅頂的絞痛。
“你騙我,陸挽瀾你騙我!是不是許舟陽?是不是他!我爸身體一直很好!他怎麼會......”
“成驍!冷靜點!”陸挽瀾試圖按住他,防止他傷到自己,“法醫已經初步檢查,是心源性猝死!和舟陽沒有關係!我知道你難過,但你不能什麼臟水都往他身上潑!”
“滾!”周成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
“滾出去!陸挽瀾!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滾——!”
他抓起手邊能碰到的一切東西,水杯、藥瓶、紙巾盒瘋狂地砸向她。
陸挽瀾狼狽地躲閃著,臉上滿是痛色和無奈:“好,我走,我走!你冷靜一下!我晚點再來看你!”
她退出病房,關上了門。
周成驍的力氣瞬間被抽空,癱軟在病床上。
眼淚終於後知後覺地洶湧而出,無聲地,瘋狂地流淌。
他蜷縮起來,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哀鳴。
周父“畏罪自殺”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圈子裏傳開。
即便官方尚未有定論,但流言已經沸沸揚揚。
來醫院探望周成驍的人少了,偶爾有認識的叔叔阿姨來,眼神也帶著躲閃和複雜的憐憫。
護士們的竊竊私語,其他病人探詢的目光,都像細針一樣紮在周成驍身上。
“聽說沒,就是那個周家的兒子,他爸以權謀私,事情敗露,自己了斷了。”
“嘖嘖,以前多風光啊,現在......”
“他老婆不是陸家那個嗎?看樣子也沒多上心,老公傷這麼重,爹又剛沒,也沒見多陪著。”
“說不定早就想劃清界限了呢......”
周成驍躺在床上,麵無表情地聽著。
他成了人們同情、可憐,或許也在背後指指點點的對象。
父親戎馬一生,死後卻要背負這樣的汙名。
許舟陽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他穿著素淨的襯衫,臉色還是有些蒼白,捧著一束白色的菊花,輕輕放在周成驍床頭。
“節哀。”許舟陽輕聲說,目光落在周成驍打著厚厚石膏的腿上,眼底閃過一絲快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周叔叔走得突然,真是讓人難過。”
周成驍閉著眼,不看他。
許舟陽彎下腰,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輕輕說:“你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想不開’嗎?”
周成驍猛地睜眼,死死盯住他。
許舟陽笑了,那笑容惡毒。
“我給他看了點東西。昨晚那個傻子,雖然沒得手,但拍了幾張很不錯的照片呢,角度選得好,看著可真像那麼回事,我匿名寄給周叔叔了,他看了之後,好像很激動呢......”
周成驍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放大,渾身血液都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