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見回應,兩兄弟瞬間有了方向。
很快,兩道像鐵塔一般高壯的身影就舉著火把,氣喘籲籲地趕到了。
兩人一看到地上的龐然大物,心就懸到了嗓子眼,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緊張地圍住林秀雲,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
“你有沒有受傷?哪兒疼?是不是遇上這畜生被衝撞了?”
大哥林大柱急得聲音都拔高了,舉著火把圍著自家妹子轉了一圈,生怕看到她哪不好。
看著兩個哥哥焦急的模樣,林秀雲心頭一暖,連連擺手笑道:“大哥二哥,你們別緊張,我一點傷都沒受!”
“這野豬是它自己掉進了村裏以前老獵戶挖的廢棄陷阱裏,剛巧被我碰上了,我也就是白撿了個大便宜。”
聽到這話,林家兩兄弟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下來。
“沒受傷就好,下次再碰上了離遠些,咱家是屠戶,還能少了你肉吃?這野物瘋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二哥林二虎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急出來的冷汗,皺著眉教訓妹子。
林秀雲打了兩個哈哈,趕緊轉移話題:“你們倆怎麼大半夜的跑到這裏來了?”
林大柱歎了口氣,解釋道:“家裏不放心你,我和老二背了些糧食過來給你們應應急,下晌就到你家了。結果左等右等,眼看著天都擦黑了,還不見你這丫頭的人影!”
說到這,林大柱指了指山下的方向:“青山和大郎那父子倆非要進山找你。我和老二哪能讓他們來添亂,死活給攔住了,讓他倆在山腳下等著,我們這才趕緊舉著火把進山尋你。”
林秀雲心中感激,卻說不出什麼肉麻的話,於是便將芝芝拉到了自己身前,介紹道:
“芝芝,快看,這是你大舅舅,這是你二舅舅。”
芝芝剛剛就躲在娘親後麵打量了兩個舅舅好半天了,原因無他,實在是兩個舅舅長得太高大了!
芝芝忍不住看了眼地上的野豬,又抬眼看了看兩個舅舅。
然後咽了咽口水,眨巴了兩下大眼睛,乖巧地喊人:“大舅舅好!二舅舅好!”
這一聲軟軟糯糯的童音,瞬間撓進了林家兩兄弟的心窩裏。
林大柱和林二虎低頭看著這小小軟軟的一團,兩顆糙漢心都要化成水了。
哎喲喂!好可愛!這可是他們親外甥女!
林家陽盛陰衰,家裏那幾個皮猴子成天在泥裏打滾,上房揭瓦,哪有半點乖巧可言。
再看看眼前的小芝芝,臉蛋生得白白軟軟的,精致秀氣,萌得讓人想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捧到她麵前。
“哎!哎!真乖!”林大柱激動得手足無措,想伸手摸摸小丫頭的腦袋,又怕自己太冒昧嚇到小人兒,隻能搓著手傻笑。
林二虎也是滿眼放光:“咱們芝芝長得真俊,就這小模樣,十裏八鄉都找不出第二個這麼好看的娃娃!”
林大柱注意到芝芝身上裹著林秀雲的衣服,猛地一拍大腿道:
“這大晚上的在山上嘮嗑算怎麼回事,走走走,回家再說!”
說罷,林大柱彎下腰,雙手拽住捆野豬的粗藤蔓,低喝了一聲,將野豬扛到了寬闊的肩膀上。
連大氣都沒喘,轉身就健步如飛地往山下走。
芝芝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瞪圓了。
大舅舅好厲害!比娘親扛得還要輕鬆!
“來,二舅舅抱咱們芝芝下山!”林二虎眼疾手快,笑嗬嗬地一把將地上的小團子穩穩地撈進懷裏。
這一抱,林大柱立刻察覺到了小丫頭懷裏鼓鼓囊囊的抱著東西,外麵還用林秀雲的外衫裹得嚴嚴實實。
“喲,咱們芝芝懷裏抱的什麼呀?捂得這麼緊?”林大柱笑著伸手想逗逗她。
芝芝立刻警覺地收緊了小胳膊,小臉緊繃,嚴肅地道:
“不能看!這是我的大寶貝!”
看著她這小孩護食的模樣,林二虎忍不住樂出了聲,哭笑不得地點點頭:“好好好,二舅舅不看,芝芝自己護好大寶貝啊。”
他壓根沒當回事,隻以為是小孩子在山上撿的什麼好看的石頭啥的,當成了不得的寶貝護著。
大家小時候不都這樣嗎。
“二哥,你抱著孩子當心腳下。大哥,你慢點兒!”林秀雲在中間打著火把照路。
兩個高壯的漢子一前一後,三人腳程極快,沒過多久就走出了密林。
遠遠地,剛到山腳下,就看見夜色中有三個人影正眼巴巴地往山上的方向張望。
正是沈青山、大郎和四郎。
這爺三個實在是在家裏坐不住,可這身體情況又不敢貿然上山添亂,隻能互相攙扶著在山腳下等。
看見打頭走出來的大舅哥肩膀上扛著個龐然大物,沈青山嚇了一跳,心頭猛地一緊。
等見到緊隨其後的林秀雲,和被二舅哥抱在懷裏毫發無損的芝芝,父子三人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林秀雲快走了幾步:“這深更半夜的,風這麼大,你們怎麼全跑出來了!”
看著臉色蒼白的丈夫,急道:“你這身子骨還沒好利索,萬一再受了涼可怎麼得了!還帶著孩子們出來,胡鬧!”
沈青山沒管她的埋怨,迎上去將自己胳膊上搭著的棉衣披在了林秀雲身上,仔細替她攏好領口。
“你和芝芝在山上那麼久沒回來,我這心裏實在慌得不行,哪裏還能在屋裏坐得住。”
沈青山聲音溫柔,又指了指旁邊的大郎和四郎,“你放心,出門前再怎麼著急,我也給他們裹嚴實了,絕對凍不著。”
借著微弱的月光和火把,林秀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有些想笑。
大郎本就穿著厚實的衣服,此刻連脖子帶腦袋還纏了一圈粗布圍巾。
站在他旁邊的四郎更是,小小的一個人兒,外麵硬生生給裹了一層薄被,包得就像個大號的粽子,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在外麵眨巴著。
不僅沒受涼,四郎這會兒甚至熱得鼻尖都冒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你看看你,這像什麼樣子!”林秀雲沒忍住笑罵了一句,伸手將四郎撈進懷裏,“這要是被村裏人瞧見了,指不定要在背後怎麼講究咱們家呢。”
沈青山伸手幫著托了一把四郎,順勢握住林秀雲微微發涼的手,壓根不在意。
“這日子是咱們自己過的,又不是過給他們看的。”
走在後頭的林家大哥和二哥對視了一眼,把這對夫妻的互動看得清清楚楚,眼底都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笑意。
他們家是做屠戶營生的,整天跟殺豬刀和肉案子打交道,最看重的就是男人的體格和擔當。
最開始,林家上上下下是真沒瞧上沈青山,看著就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樣子,總覺得這種人遇著事兒肯定不頂用。
可自家這妹子偏偏是個死心眼,被沈青山那張臉迷得死活非他不嫁。
家裏人拗不過,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可這幾年接觸下來,林家兄弟倆才發現,沈青山這人其實腦瓜子聰明得很,為人處世也有章法。
最關鍵的是,他跟那些薄情寡義的男人不同,對自家妹子是打心眼裏的疼愛。
越看,林家兄弟倆越覺得,自家妹子當初這眼光,還真是沒挑錯人。
趴在二舅舅懷裏的芝芝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爹爹和娘親之間轉來轉去。
看著爹爹握著娘親的手不放,娘親的耳朵根都紅了,芝芝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小臉,隻從指縫裏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哎呀~”
小團子拖長了調子,脆生生地喊道:“爹爹娘親羞羞!”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互訴衷腸的夫妻倆動作一僵。
林秀雲的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趕緊把手從丈夫掌心抽了出來,連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兒飄了。
沈青山這麼厚臉皮的人,此刻被親閨女當眾調侃,臉上也罕見地浮起了一抹可疑的紅暈,輕輕咳嗽了兩聲來掩飾尷尬。
“哈哈哈哈!”
林家大哥和二哥再也忍不住,在夜色中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大哥二哥!不許笑!”
這下林秀雲惱了,瞪了幾人一眼後抱著四郎往家的方向走,走前還嗔怪地剜了一眼沈青山。
幾人不敢再取笑了,趕緊跟上。
林二虎一手抱芝芝,一手托大朗,遊刃有餘的跟在最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