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氏這些年弄死了那麼賤婢,都沒聽到有人背後揣測過她,以為自己一身高潔,不染塵埃。
如今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或許早被婆母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即便她舍不得管玉,也不敢開口求情,她怕婆母會當眾撕她臉麵,給她難堪!
她的目光落在季恒瑩的臉色,深處飛快閃過陰狠,都是這個賤婢給陷害的,一定是她!
絕饒不了她!
季恒瑩跪下行禮問安:“妾給長公主請安,給六爺、六夫人請安。”
長公主示意她起身落座。
待季恒瑩謝恩坐下了,才緩緩開口。
“本宮命人搜查了管玉的居所,找到了毒害你的破及草,她無從抵賴,本宮已經下令將她杖斃。”
季恒瑩懂事道:“妾知道此事定與夫人無關,夫人溫柔敦厚、惠澤上下,是活菩薩來的,豈會來刁難我一個小小妾室?”
“定是刁奴心思陰險,自作主張。夫人素日要管的瑣事太多,下人的小心思,哪兒能時時關注到呢!妾都明白。”
海棠急於表忠心,也急於脫身,著急忙慌冒出來說話:“對對對!姨娘說的對,管玉就是怕姨娘生了六爺的長子,叫夫人處境尷尬。”
“卻忘了夫人一再交代,不管是誰生的,隻要是六爺的孩子,夫人都會視如己出。隻要能伺候好六爺,不管是側室還是妾室通房,她都會包容照拂。”
“季姨娘溫柔勤謹,說話總能叫夫人高興,夫人一直都說很喜歡姨娘,怎麼可能指使人害姨娘?都是管玉瞞著夫人做下的錯事,她死不足惜!”
季恒瑩高燒未退的小臉還帶著一絲緋紅,平添明豔之色,語氣與眼神裏滿是信任:“是,妾相信夫人的為人,也請夫人千萬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柳氏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緊緊拉著季恒瑩的手:“你能這樣想,我倍感欣慰。都是我禦下不利,才叫你受了這番罪,你放心,我定會補償你。”
“這幾日你便好生休息,不必來我的梧桐院晨昏定省,好好養著身子,才能早點回六爺身邊侍奉。我與六爺,都等著你的好消息呢!”
季恒瑩乖巧微笑:“是,妾都聽夫人的。”
長公主很滿意季恒瑩的能力和分寸。
雖對柳氏不滿,到底是重臣之家的嫡女,在外亦有好名聲,該留的臉麵,還是要留的。
“看你們妻妾和睦,本宮就放心了。恒瑩,好好伺候六爺,早日誕下子嗣,才是要緊。”
季恒瑩應聲,又跪下,為瑞珠請求:“此番她背主陷害,確實死不足惜,但妾曾得過她的幫助,懇請長公主留瑞珠一命。”
長公主答應了:“你做人有餘地,這很好。此事你是苦主,你既肯饒恕她,本宮便依你之請,賞她二十板子,發賣出去便是。”
季恒瑩拜謝:“多謝長公主!”
曉得這裏沒她事兒了,識趣告退。
蕭敬淵全程沒有開口,事不關己的看著,偶爾閃過一抹譏誚和嫌惡,不知是對季恒瑩,還是對他那位帶著虛偽麵具的發妻。
季恒瑩察覺到,心頭暗笑,當誰在意他的心意似的!
轉身時,又朝他送了一眼秋波。
蕭敬淵蹙眉撇臉。
粗鄙!
輕浮!
不堪入目!
季恒瑩看他被氣到,頗有些得意,抿了抿嘴角,下了殿前台階。
庭院裏已經停下了仗刑,管玉斷了氣,依然凸睜著一雙凶狠的眼睛,死死盯著正殿的方向。
是在瞪季恒瑩。
季恒瑩知道。
但那又如何?
害了多少無辜性命,就該遭報應!
就這麼杖斃了,都是便宜她了!
管玉的屍體被人從寬板凳上拽下、破席一卷就抬走了,寬板凳沒擦洗,瑞珠直接被按了上去,開始行刑。
一板子又一板子,毫不留情的打下。
瑞珠慘叫著,朝季恒瑩伸出手求救:“姨娘救我......救我!”
季恒瑩沒理會。
保她一命,不過是不想沾了人命因果,她卻當自己是心善小白兔,下了毒手,還想全身而退,做什麼春秋美夢呢!
福慧指了拖瑞珠過來的那倆婆子,冷聲道:“好好看著,這就是背主的下場!都拎拎清楚,以後在紫竹院到底是要如何當差!”
倆婆子縮在一出,看著管玉被打死,又聽瑞珠被用刑,臉皮一張賽一張的蒼白,腿肚子在瘋狂打顫。
出了正吾殿。
季恒瑩小聲吩咐福慧:“拿些銀子去找前頭的總管娘子,讓她盯著梧桐院的人,應該能找到瑞珠妹妹的藏身之所,想辦法把人救出去。”
頓了頓。
“盡力就好,不必涉嫌。”
福慧小聲點頭:“奴婢曉得。”
關於姨娘到底是怎麼把破及草弄進管玉屋子裏的,她雖好奇,但沒多問。
她對自己還是挺了解的,嘴巴甜、會哄人,但腦袋肯定不如姨娘那麼好使,知道的太多,一不小心被人套了消息去,可怎麼辦?
無心之錯,也是錯。
不知道,就不會犯錯。
左不過是姨娘曾經隨手幫了梧桐院的哪個下人麼!
姨娘一向低調沉穩,但幫過的人著實不少呢!
正吾殿內。
柳氏望著蕭敬淵,微微蹙起的眉心之間滿是怕被他誤解的緊張,以及對他深深的愛意:“六爺,請您相信我,此事真的與我無關。”
蕭敬淵眼觀鼻、鼻觀心,不問不說不搭理。
仿佛柳氏此人,與他毫無幹係。
柳氏難堪不已。
她的丈夫,竟如此羞辱薄待她!
長公主見幼子夫婦關係如此冷漠,不免歎息:“既然賤婢已死,季氏也不再追究,此事就此了結,不必再提。”
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柳氏心有不忿.
婆母太過分,竟如此傷她臉麵!
但麵對長公主那張威嚴麵孔,到底不敢再說什麼。
死死隱忍著憤怒,又不甘心的看向蕭敬淵,希望得到他一句袒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