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路?
季恒瑩心頭冷笑。
長公主執意讓她給蕭敬淵做妾,是因為她的命格,不但兒女雙全,還能替身邊的人破碎劫難。
而崇及大和尚曾為蕭敬淵算出,他在二十歲左右會有大劫,闖過去了,從此一帆風順,闖不過去,非死即殘!
她成了奴婢,又變成了權貴擋災避禍的物件!
五臟六腑都被不得宣泄的憤怒衝撞著,一陣暈眩惡心,隻覺那批命如鐵索一般勒緊了她的脖子,要把她的一生都死死困在這座等級分明的可怕牢籠裏!
可她來這世道多年,曉得有些情緒,是不能漏出去的。
除非,她不想活了。
張口喝下血燕。
好苦。
比黃連,還要苦!
李嬤嬤一走。
季恒瑩倒回床鋪,眼裏沒了希望。
燕融不理解她的痛苦:“做六爺的姨娘,是多少官家千金求都求不來的福氣,怎麼到你這兒,就成受了天大折磨似的?”
季恒瑩苦笑,淚在眼底洶湧:“桃子是好東西,可你吃了渾身起疹子,痛苦難當,別人卻非逼你吃,還口口聲聲都是為了你好,你會高興嗎?”
燕融恍然懂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可誰讓我們生來就是螻蟻,不高興又能怎麼辦呢?”
“你忘了顰兒麼?她不肯給大公子做通房,轉臉就被安了個偷竊的罪名,打了個半死被發賣了出去。我聽到消息,說她被一富商買走......已經瘋了!”
“六爺性子雖冷淡了些,至少不會折磨女人,你隻要生下一兒半女,這輩子好歹能錦衣玉食了,不是嗎?”
說起顰兒,季恒瑩想到她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樣子,渾身一震。
胸腔裏的不甘、憤怒、嘲諷,一下凝結成冰,又寸寸皸裂、破碎,心頭發涼。
她敢去引殺手、跳崖,都是被逼到了絕路,可不是真的勇到不怕死啊!
燕融打來水,絞了把熱帕子給她擦了臉,苦口婆心的勸:“恒瑩,我們的命早被賣給了長公主,救主本就是應該。能給你轉良籍,已經是天大的恩典,至少以後誰也不能隨意打殺你。”
“你說的對,螻蟻也該活出個樣子來,那前提是得好好活著,是不是?”
恒瑩恍惚。
是啊!
她忘了,她是賣了死契的奴婢,命都是長公主的......
不知過了多久,她深吸了口氣,點頭:“是,螻蟻也該好好活著!”
她接受能力很強。
就如當年很快接受自己從中產家的千金大小姐成奴婢,冷靜下來之後,一擦眼角的淚光,再次接受了被強按著做妾的事實,開始乖乖吃藥治傷、吃飯補身。
還沒到絕路,大不了暫時蟄伏,攢夠錢,找機會再假死離開,找個山清水秀的小鎮、開個鋪子,去過自己的瀟灑小日!
對!
就這樣做!
等養得差不多了,婆子給長公主府去了信兒。
次日,就有一頂小轎過來,接她入府。
季恒瑩從長公主賞來的一堆衣裳,挑了件鮮嫩的換上。
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眉眼間倔強卻從未消失。她拿起脂粉,輕輕掩去臉上的蒼白,也掩去了那抹倔強。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長公主身邊的大丫鬟季恒瑩,而是六爺蕭敬淵屋裏的姨娘。
但這隻是她暫時的身份,絕不會是她最終的歸宿。
“回府吧!”
府裏的人大抵都知道了她為救長公主而受傷的事,對她很客氣,一口一個好姑娘的叫著。
季恒瑩一路微笑著進了長公主的正吾殿,恭恭敬敬磕了頭:“承蒙殿下給了恒瑩那麼大的恩典,恒瑩無以為報,唯有盡心侍奉六爺,不辜負殿下的厚愛。”
走不成,又做了妾,想在這偌大的府邸不被人魚肉,就得哄好靠山才行!
長公主剛從宮裏出來,身上還穿著絳紅色泥金朝服,金線繡展翅鳳凰,綴以寶石珠子,流光溢彩,彰顯著她的尊貴。
鳳眸審視著她,片刻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招了她上前來。
季恒瑩依然過去,蹲坐在長公主腳邊。
長公主將發髻間的一支赤金簪子取下,簪在了季恒瑩頭上:“你是個懂事的,本宮很欣慰。西正院那邊兒已經收拾出來了個獨立小院兒,你且住著,有什麼缺的,告訴李嬤嬤,她會為你備齊。”
“伺候好六爺,不惹是非,本宮會保你一世富貴安穩。”
“是。”季恒瑩乖巧應聲。
又聽了李嬤嬤一堆伺候六爺的規矩後退了出去。
長公主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幽幽一歎:“希望她的好命格,能帶給六郎好運。”
紫竹齋。
長公主撥給恒瑩的住處。
院子不大,三間正屋,左右各兩間廂房,布置的雅致,環境也清幽,破格有死個丫鬟和兩個粗使婆子給她差遣。
人都是李嬤嬤安排的。
其中瑞珠和福慧兩個丫鬟,與恒瑩是相熟的。
福慧端著新沏的茶進來。
看到恒瑩一身貴氣精致的穿戴,酸水直冒,瓷碗往桌上重重一擱,茶水濺出半盞,撇嘴道:“姨娘好福氣,頭上這釵子可是京裏最時興的款式,尋常官宦府邸的千金大小姐都未必有呢!”
從前雖有一等大丫鬟和二等小丫鬟之分,但都是做奴婢的,一樣卑賤,如今一個成了主子,其他人依然是奴婢不說,還得伺候昔日的姐妹,心裏少不得不平衡。
所以恒瑩沒與她計較,端了茶水慢慢吃了一口:“誰有,誰沒有,與我何關。”
福慧見她氣度姿態與昔日大不相同,紅了一雙嫵媚的眼睛:“姨娘如今是一步登天,飛上了枝頭,說話都傲氣了。想當初咱們三個擠一張炕頭,誰能想到,最先攀高枝的會是你呢?”
“明明從前六爺去長公主那兒,都會多看我幾眼,根本就對你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