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賓客盡至。
百花園,如其名,劃分上百區域,種植不同花卉。
正在盛放期的,共三十餘種。
祝虞不曾限製賓客們的行動,由她們自行結伴安排。
見到沈悠然正朝著這邊來,祝虞對賀知樂兩姐妹道:“你們也去玩兒吧。”
賀知樂與賀婉寧對視一眼,乖巧的應聲離去。
沈悠然與祝虞並肩而行,摸著下巴問:“這可是奇了怪,從前你最不耐煩參宴辦宴。”
祝虞則道:“人都會變的。”
沈悠然不信:“誰都會變,但你祝虞不會。”
用舅母的話說,一旦祝虞固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沈悠然慢道:“別插科打諢忽悠我,說吧,為何辦勞什子賞花宴。”
祝虞半真半假的將賀府現狀說了一遍。
“既然嫁進賀家,成為長房長媳,長輩求到麵前,我難道還能置之不理?”
沈悠然摸了摸鼻子。
這賀家瞧著人不多,怎麼破事這麼多?
沈悠然壓下思緒:“你打算從今日赴宴的人家裏選?”
祝虞疑惑:“不可嗎?”
“當然不可。”
沈悠然搖搖頭,說的很直白。
“今日赴宴的姑娘們,家世最低的就是韓雲漫,但她爹也是從五品武將,你那兩個妹妹,連韓家都攀不上,更別說其他人家。”
“今日來客,雖大部分都存了心思想與你交好,但她們無法拿嫡親兄弟的親事出來交換。”
說到這兒,沈悠然有些好奇:“你為何不用誥命夫人的名號,請各家能當家做主的年輕夫人赴宴,探一探她們的口風,再徐徐圖之?”
祝虞沉默半晌,語氣幽幽:“以賀府名義辦宴,有幾人會來?”
沈悠然後知後覺。
賀家殺過許多人,連首輔都抄家滅族過兩任。
大家族之間,盤根錯節,沾親帶戚。
真要較真,細細數來,數代之內,上京城有名有姓的高門大戶,竟沒幾家與賀家無仇。
誰會去仇家赴宴?
沈悠然嘴角抽搐,認清現實後思索片刻:“其他人你就別想了,韓家倒是有點希望。”
武毅將軍韓明曾是永慶侯的親衛,祝虞若親自出麵保媒,說看上他家某個庶子,看在永慶侯的麵上,韓家十有八九會答應。
祝虞唇角勾起一抹笑:“郡主與我所想不謀而合。”
沈悠然恍然大悟。
難怪呢。
以韓雲漫的家世,今日本沒有資格參宴。
原是祝虞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
祝虞道:“但我說了不算,總要雙方願意。”
沈悠然讚同點頭:“婚姻是結兩姓之好,而不是結兩姓之怨。”
“你已表現出看重賀家小妹的態度,韓雲漫若是想攀附你,定能舍下臉麵與她們交好。
你再找機會給她嘗點甜頭,她勢必會待賀家兩姐妹更加用心,屆時,一來二去,時常走動,多少能與韓家公子們有點交集......”
也就是現如今的祝虞想抬高賀知樂與賀婉寧的身價,換做往常,韓雲漫哪有資格攀附祝虞?
機會給了,若韓小姐足夠聰明,現在就該向賀家兩姐妹釋放出想交朋友的信號。
不過。
她了解祝虞。
以祝虞的性子,對待厭惡東西,向來連個眼神也欠奉。
她能將賀家兩姐妹帶在身邊,足矣表露出看重之意。
這是不是說明,祝虞挺滿意這樁婚姻?
似乎不是不可能。
賀劭宗不近人情,但豐神俊朗。
賀劭宗陰森冷酷,但豐神俊朗。
賀劭宗殺人如麻,但豐神俊朗。
她懂了。
祝虞明顯是為色所迷!
電光火石間,沈悠然想了許多,表情從茫然到糾結到了然,未曾注意身旁祝虞的腳步慢了下來,漸漸落在她身後。
等她察覺身邊少人回頭,就見祝虞站在不遠處,眸色不明的打量著她。
沈悠然心裏一突:“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祝虞抬腳跟上:“郡主,你真的很奇怪。”
大長公主是陛下唯一嫡親的妹妹,沈悠然又是大長公主的獨女,尋常人根本無法入她的眼,牽動她半分心神。
今日竟這般耐心殷勤,花費心神在閑雜人等身上。
除卻心中有愧,祝虞想不出別的原因。
祝虞意味深長的提醒:“郡主殿下,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沈悠然神情躊躇。
罷了。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一狠心,終是開了口。
“你或許不知,半年前,指揮使夫人曾有意向我家提親。”
不,我知道。
知道的還挺多。
但祝虞沒有打斷,用眼神示意沈悠然繼續說下去。
“我不願意,我娘也不願意。”
“但皇帝舅舅極寵信賀家,母親怕賀家求到禦前,於是先一步求到了皇後舅母麵前。”
“然後,沒過多久,皇後舅母給你和賀劭宗指了婚。”
為了替她解圍,皇後舅母把自己的親外甥女推了出去。
得知此事後,她與母親差點差點驚掉下巴。
祝虞了然。
沈悠然以為她害了自己。
但這一切都是姨母的順勢而為。
哪怕沒有長公主,姨母亦會尋機將她指婚給賀家。
沈悠然歎息道:“以你的脾性,知曉內情後,定會因此怨我。”
以祝虞的家世,本可以嫁的更好。
世家大族、勳貴豪爵,隨她挑選。
偏偏被指婚嫁進錦衣賀家,這跟跌進火坑有何區別?
好姐妹因她受難,她心內難安,又無力阻止。
祝虞瞥她一眼,暗道上輩子確實怨過。
因為此事,二人的關係一度降至冰點,後來雖握手言和,但關係仍不如閨中時期。
祝虞清了清嗓子,想說點什麼,還未開口,就見沈悠然一改低落,神情振奮,眼中發亮。
“但是,現在,我認為,你或許不止不會怨我,說不準還會感謝我。”
感謝她?
這又從何說起?
祝虞眨眨眼,洗耳恭聽。
沈悠然湊在祝虞耳邊嘀嘀咕咕:“你要是不喜歡賀劭宗,就憑他敢在新婚夜冷落你,你就會把賀家鬧的天翻地覆。”
祝虞不僅沒鬧,還主動選擇息事寧人。
並承擔隔房長嫂的責任。
完全不符合她的脾性。
沈悠然一口斷定:“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你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