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老王發來的照片。
四十個充電樁,拆了三十八個。
最後兩個在3號樓車棚,正在收尾。
“沈總,設備放哪?”
“先放你倉庫,回頭我找地方。”
“好,還有個事,物業那邊來了個人,攔著不讓拆最後一個,說要等業委會的人來。”
“哪個物業的人?”
“就是那個胖經理。”
我換了衣服,當即下樓。
電梯到一樓後,剛開門,我看到了外麵的人。
是劉代表。
他看見我,眼神閃了一下,“沈瑜,我想跟你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就耽誤你幾分鐘。”
我沒理他,徑直往車棚走。
他跟在我後麵,小跑著追上來。
“沈瑜,業委會開了個會,我們商量了一下,可以給你一定的補償,你把充電樁留下來,大家各退一步——”
“我不需要補償。”
“那你想要什麼?你總得提個條件吧。”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我想要什麼,你給不了。”
“你說說看。”
“我想讓那個翻我媽包的人,跪在我媽麵前道歉。”
他的臉僵住了。
“這個......當時現場人多,我們也不知道是誰翻的——”
“你不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了?”
“我早晚會知道。”
我轉身繼續走。
他站在原地,沒再跟上來。
車棚裏,老王正在跟物業經理對峙。
物業經理挺著肚子,擋在最後一個充電樁前麵,紅著臉在吼人。
“這個不能拆!這個充電樁是小區公共資產,誰來了都不能拆!”
老王看見我來了,往旁邊讓了讓。
“沈總,這位同誌死活不讓拆,說要等什麼領導來。”
我走過去,看著物業經理。
“讓開。”
“不讓!沈瑜,你今天就是把天說破了,這個充電樁也不能拆!你要是敢動,我就報警!”
“報吧。”
“你以為我不敢?”
“我沒說你不敢,你報,正好讓警察來看看,你們物業是怎麼對待業主家屬的。”
他掏出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沒按下去。
“沈瑜,你聽我說,這個充電樁拆了,我沒法跟上麵交代——”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怎麼這麼自私!因為你一個人,讓全小區的人都跟著受罪,你良心過得去嗎?”
我看了他一眼,半晌笑了。
“我良心過不去的時候,會想起我媽蹲在地上撿東西的樣子。那個時候,我的良心就安了。”
他愣住了。
而我已經看向老王了。
“拆。”
老王一揮手,兩個工人上去,把物業經理架到一邊。
他開始掙紮,喊叫,聲音又尖又刺。
“你們給我住手!這是公共設施!你們這是破壞公共財物!我要報警!我要告你們!”
沒人理他。
最後一個充電樁的螺絲擰下來,外殼掀開,線路剪斷。
轟的一聲,機器從架子上取下來,裝進了紙箱。
老王拍了拍手。
“搞定。”
老王說道,“沈總,四十個充電樁,全部拆完了,清單我回頭發你。”
“好。”
弄完後,老王帶著工人,推著工具車,走了。
物業經理站在原地,他的臉漲成豬肝色,對講機掉了也不知道。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也有人指著我罵。
“你就是那個拆充電樁的吧?你腦子有病吧?我電動車以後沒地方充電,你負責?”
我看了他一眼。
“你電動車沒地方充電,跟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跟你沒關係?充電樁是你拆的!”
“充電樁是我裝的,我想拆就拆。”
“你——”
“還有,你說充電樁是公共設施,當初我出錢裝的時候,你出過一分錢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旁邊又有人插嘴。
“人家出錢是人家自願的,又沒人逼她,現在拆了倒是逼著我們了。”
“就是,裝的時候挺積極,還以為是什麼好人呢,沒想到拆的時候也挺積極,翻臉比翻書還快。”
“這種人就該曝光,讓大家看看她的真麵目。”
“因為一點小事,自私自利影響大家的權利。”
我掃了一眼那些說話的人。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有住一棟樓的,有見麵打過招呼的,也有從來沒說過話的。
他們站在人群裏,臉藏在別人的肩膀後麵,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見。
我扯了扯唇角,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回到家,我媽正在陽台上澆花。
而我爸在看電視,新聞頻道,音量調得很低。
看到他們這樣,我無聲鬆了口氣
換了拖鞋後,我剛在沙發上坐下,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中介發來的消息。
“沈女士,您的那套房子有客戶想看,明天上午方便嗎?”
“方便。”
“好的,那我約十點。”
“行。”
我把手機扔到茶幾上,閉上眼睛休息。
手機屏幕上還在跳各種消息,有業主群的,也有私聊我的。
嗡嗡嗡,像是蒼蠅一樣。
我起初沒注意,直到一個名字跳進了我的眼底。
周遠舟,我的前夫。
他發了一條消息到業主群,還@了我。
“@沈瑜,聽說你把充電樁拆了?你這樣做不太合適吧?大家鄰居一場,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
“鄰裏間行個方便很正常,再說大家也都同意讓你爸媽以後用充電樁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差點笑出來。
周遠舟,我的前夫。
我們離婚一年半了。
離婚後房子判給我,他搬走了。
剛離婚的時候他要死要活,說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我。
結果呢,連我們小區的業主群都沒退。
現在更是以一個“好鄰居”的身份,來勸我“好好說”。
我先在群裏回了一句:“我自己花錢裝的東西,我爸媽用,還需要別人允許?”
發完後,我點開他的頭像,開始私聊。
“你管得著嗎?”
他秒回。
“我不是管,我是覺得你這樣做太過分了,會影響大家的生活。”
“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又不住這兒了。”
“我雖然不住,但我還有朋友在這兒住,他們跟我訴苦,我能不管嗎?”
“那你讓他們來找我,當麵說。”
他不回複了。
我退出聊天界麵,看到業主群裏有人發了一段話。
“大家別吵了,我有個提議。”
“充電樁既然已經拆了,吵也沒用。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想辦法重新裝一套。”
“我打聽過了,一套普通的充電樁,四十個端口,大概十五萬左右,大家平攤,一戶也就一百來塊錢,同意的接龍。”
下麵開始有人接龍。
“1. 李慧”
“2. 張建平”
“3. 王淑芬”
接了幾個人,停了。
有人回複。
“一百來塊錢是不多,但我家沒有電動車,憑什麼讓我出?”
“就是,沒電動車的憑什麼出?”
“那有電動車的自己出唄,別拉上我們。”
“自己出?四十個充電樁十五萬,有電動車的也就四五百戶,一戶攤下來三百多,太貴了。”
“三百多也比沒有強啊。”
“你怎麼不自己裝一個在自己車位上?”
“我沒有固定車位,都是公用的,裝了自己也占不住。”
“我就住二樓,我可以拉電線,我憑什麼要出,而且用充電樁充電還貴,我走自家的電表一度才幾毛錢。”
吵了三十幾條,接龍最後停在12個人。
沒人再提了。
我看著屏幕,心裏沒有任何感覺。
他們裝不裝,跟我沒關係了。
我現在隻想知道一件事。
那個翻包的女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