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東宮後,薑念初難得安分了些日子。
不堵書房了,不在院子裏拿鞭子抽木樁了,連晨昏定省都規規矩矩的。
直到秋獵前一日,我路過書房,裏頭傳來薑念初的聲音。
“帶我去嘛......殿下......帶我去嘛......”
裴昭禮的回應悶悶的,
“秋獵是正經事,不是去玩的。”
“我不管!”
薑念初的語氣拔高了些,
“我都悶了小半個月了,殿下就讓我出去透透氣吧。再說了,論騎射,這東宮裏誰比得過我?”
書房裏安靜了幾息。
我站在門外,不用看也能想象裴昭禮的表情——
他心裏那根名叫“愧疚”的弦,正被她精準地撥著。
果然,一聲歎氣傳出來。
“......罷了。”
秋獵那日,天蒙蒙亮,隊伍在宮門外整裝待發。
我正要上裴昭禮的馬車,薑念初忽然從旁邊躥了過來。
“姐姐!”
她仰著臉望我,
“前幾日的事是我不對,作為賠禮,我也讓你體驗體驗我當年在草原馴馬的風光呀!”
裴昭禮皺起了眉,替我攔了一句,
“歲和不會騎馬,你莫要——”
薑念初搶白得極快,撇了撇嘴,
“殿下這話說的,姐姐是將門之女,沈家的女兒,殿下莫不是小瞧了姐姐?”
我沒等裴昭禮再開口,扶著薑念初伸過來的手,踩鐙上馬。
我也想看看她還有什麼花招。
“良娣盛情難卻,本妃也不好推辭。”
裴昭禮還是鬆了口,叮囑薑念初照顧好我。
薑念初點頭如搗蒜,
“我一定把姐姐平平安安帶回來,殿下放一百個心!”
韁繩一抖,馬便箭一般竄了出去。
起初還能聽見營地的號角和人聲,漸漸地,隻剩馬蹄叩擊草地的悶響。
路越來越窄,草越來越高。
營地早已消失在地平線那頭。
“籲——”
薑念初猛地勒住韁繩。
馬一聲長嘶。
眼前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
風從穀底倒灌上來,帶著一股與秋日不符的陰冷。
“良娣這是要做什麼?給本妃表演懸崖勒馬?”
薑念初下了馬,再看向我時,眼神變了。
人跡罕至之地,她也懶得裝了。
“沈姐姐,你是頭一回參加秋獵吧?”
她的語氣愈發玩味,
“姐姐有所不知,秋獵這個事兒吧,年年都死人。馬失前蹄的,誤入險地的,不小心......摔下懸崖的。”
“若是你不小心掉下去,等他們找到你,我就說馬驚了。反正殿下也知道你不善騎術,姐姐你說,殿下是信你——還是信我?”
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那張臉上浮起一種誌在必得的從容。
我也笑了。
我也下馬,朝她走近了一步,
“你說得對,這確實是個好地方。”
薑念初微微一愣。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那良娣有沒有想過——在這兒,誰會先掉下去?”
她的肩在我掌心下僵了一瞬。
就在這時,我看見遠處人頭攢動。
我目光一閃,忽然收回了手,一個更好的念頭落進腦海。
我湊近薑念初的耳畔,
“那你說,若是有人看到是你親手推的我呢?”
“還有啊,我最不怕的就是死。”
說完,我一步一步退到了崖邊。
薑念初的瞳孔猛地收縮,伸出手像是要來抓我。
“你瘋了!”
她終於反應過來我要做什麼,但晚了。
“救命啊——”
喊完,我仰麵向深淵倒去。
墜落的刹那,我聽見裴昭禮的聲音撕裂風聲——
“沈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