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婚第二日,按禮製,太子攜新婦入宮拜見帝後。
臨出門前,薑念初便鬧著要一起。
裴昭禮被她纏得無法,歎著氣點了頭。
於是三人同行,各懷心思。
皇帝與皇後早已在殿中等候。
皇後親自上前接我,眉眼間堆滿了笑意,
“沈家的女兒,果然知書達理,進退有度。”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話鋒一轉,
“不像有些人,馴馬女出身也就罷了,連個規矩都學不會。”
薑念初正湊在裴昭禮身邊低聲說著什麼,聞言麵色迅速耷拉下來。
我微微笑道,
“母後謬讚了。良娣性子率真,倒也是難得的好處。”
這話一出口,皇後的手頓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替薑念初說話。
但薑念初並不領情。
她冷笑了一聲,直直看向皇後,
“娘娘,你在這深宮裏住了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您見過草原嗎?見過萬馬奔騰是什麼樣子嗎?您這輩子見過最大的活物,大概就是禦花園裏養的錦鯉吧”
皇後的臉色沉了下去。
薑念初渾然不覺,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
“馴馬女怎麼了?臣妾能騎最烈的馬,能從馬蹄底下撈人。娘娘每日在這宮裏做什麼?喝茶,賞花,等人磕頭。這不叫尊貴——這是籠子。而您——隻是這籠子裏最老的那隻鳥!”
“放肆!”
皇後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胡攪蠻纏!毫無規矩!裴昭禮——你瞧瞧你帶進宮的是什麼人!”
裴昭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薑念初還是沒有停。
她的目光忽然轉向我,
“你在這裏裝什麼好人?替我說話?顯得你大度、你賢惠、你配得上這個太子妃的位置?”
“夠了!”
裴昭禮終於忍不住,當中給了薑念初一掌。
薑念初被他這一掌震得愣在當場,眼淚說來就來。
“你敢打我?裴昭禮......你敢打我?”
“你別忘了,是誰在馬場上把你從馬蹄底下拖出來的!沒有我薑念初,你早就——”
“孤...”
裴昭禮下意識想辯解。
但薑念初沒有再說話,她點點頭,轉身就跑。
殿門被她猛地推開,門扇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裴昭禮剛前邁了一步。
“站住。”
龍椅上,一直沉默的皇帝終於開口了。
“太子,你是未來的國君。真要讓一個女人,困住你一輩子?”
“朕把話放在這裏——秋獵你若再鎮不住那個良娣,你這太子之位,朕就要再考慮考慮了。”
裴昭禮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半晌他緩緩轉過身,重新走回來,坐回椅子上。
皇後拉過我的手,語氣裏帶著幾分撫慰,
“好孩子,你別往心裏去。當年昭禮貪玩,在馬場不慎墜馬,是她路過,順手救了一把。”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昭禮心善,記著這份恩情罷了。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是你。”
我垂眸聽著,嘴角掛著一絲笑。
皇後這胡謅的本事也是爐火純青。
她不在意裴昭禮真正愛誰,她隻在意沈家的兵權。
我抬起眼,輕輕點了點頭。
“兒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