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隻活了上億年的太歲。
成神那日,一道天雷將我送入凡間。
再睜眼,我成了國公府的小女兒。
上頭有兩個姐姐,大姐溫婉似水,二姐爽利如風。
她們教我穿衣吃飯,替我擋風遮寒。
我第一次知道,人間是這樣暖的。
直到沈府收到太子妃的聘書。
一晚後大姐私奔,二姐入伍。
這門婚事便飄飄然落到了我頭上。
大婚當晚,太子的良娣手托銀盤,笑盈盈遞來兩杯酒,
“兩杯酒,一杯有毒,一杯無毒。姐姐先挑,剩下的歸我。活著走出來的,才算過了閻王爺那關,才入得了東宮。”
我笑了。
這世上能毒死我的東西,還沒生出來。
......
銀盤托著兩隻白玉杯,燭火在杯沿上跳了跳。
“薑良娣這般盛情,我倒不好推辭了。”
我隨手端起一杯,和她碰了碰杯,仰頭飲盡。
酒液滑過舌尖,一股濃鬱的苦杏仁味漫上來。
難喝。
我微微蹙了下眉。
薑念初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將自己那杯一飲而盡。
酒杯放回銀盤,她也不裝了,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看姐姐有沒有這個福氣,進得了東宮呢?”
我不說話。
薑念初的目光黏在我臉上,等著我倒下。
可燭台上的蠟燭燃了大半,蠟淚堆了一層,我依舊無事。
她的笑僵住了。
“你怎麼沒事?”
我衝她一笑,
“看來我通過了閻王爺的考驗。”
薑念初的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掃了三遍,然後猛地轉頭。
她盯住了身後一個端托盤的宮女,
“你是不是忘了放東西?”
那宮女被她一喝問,當場嚇得跪了下去,
“良娣!奴婢沒忘!奴婢真的放了!兩杯都放了苦杏仁——奴婢親手放的!”
薑念初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你怎麼做事的!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要你有什麼用!”
“好了良娣,”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大半夜的,為難一個丫鬟做什麼。”
“良娣還是趕緊帶著下人出去吧,可不要打擾了我和太子的——”
我頓了頓,慢慢彎起嘴角。
“洞房花燭夜。”
薑念初的臉驟然爆紅。
“你等著,沈歲和,我多的是方法搞死你。”
我回答,
“嗯,我等著。”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裴昭禮一身喜服站在門口,他看見屋內的場景,眉頭皺了起來——
“念初?你怎麼在這兒?胡鬧!”
薑念初轉過身去,眼中浮現一層薄薄的淚光。
變臉之快,令人歎服。
“殿下,妾身隻是想來敬姐姐兩杯酒。往後都是東宮的姐妹了,妾身想和姐姐親近親近......”
裴昭禮看了眼地上跪著的丫鬟,眉頭皺得更緊。
“敬酒跪著丫鬟做什麼?”
“是......是丫鬟不小心,打翻了東西。”
我站在旁邊,笑了笑,
“殿下,念初也是一番好意。既然酒也喝了,往後我們就是姐妹了。”
我一邊說,一邊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活了上億年,見過用天雷劈碎山頭的,見過用滄海吞沒城池的。
但像薑念初這樣剛遞完毒酒,轉頭就能在丈夫麵前紅著眼眶扮委屈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我倒有些舍不得這麼快揭穿她了。
薑念初轉頭看我,那眼神裏有刀子。
裴昭禮聽我這麼說,神情鬆了鬆。
他沒再追問,隻對薑念初說了一句,
“你先回去吧,今日是孤與歲和的大婚之夜,莫要失了規矩。”
薑念初咬了咬下唇,低著頭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屋內的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裴昭禮轉過身看向我,一臉歉意,
“歲和,念初性子急躁,今晚若有冒犯之處......”
我沒讓他把話說完。
我上前一步,抬手輕輕理了理他喜服的衣領,眼含柔情,
“殿下不必掛懷,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小把戲罷了。”
“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不值得為這點小事壞了興致。”
我把“小把戲”三個字說得雲淡風輕。
仿佛剛才那杯酒中的毒,當真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