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婉兒的笑僵在臉上。
她被我淬冰的眼神逼退半步,聲音發顫:“你剛才......說什麼?”
我抵近她,字字如刃:“我說,我要這天下。”
看著她難以置信,幾近扭曲的麵容,我貼近她耳畔,笑得極輕:
“姐姐,裴寂至今以為你是無辜受牽連才淨身入宮,可若他知道,當年那封能誅九族、徹底毀他前程的前朝密信,本就是你親手塞進他書房設的死局呢?”
她瞬間血色全無。
我輕撫她慘白的臉,柔聲問:
“你說,他是會繼續將你捧在手心,還是用他那把剔骨刀,一寸寸活剮了你?”
“婉兒!”
蕭景睿大步衝出,將癱軟倒地的蘇婉兒死死護入懷中。
“蘇令儀!”
下一刻,霍雲的長劍已橫在我頸側。
“欺負婉兒!真以為朕不敢殺你?”
蕭景睿怒喝。
我垂眸,看著頸側順著劍鋒滾落的血珠,再抬眼時,眼眶已然紅透。
隻見我拿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抖如落葉,絕望的眼淚頃刻間決堤而下。
“陛下當然敢!我這條命本就是蘇家給的,死不足惜......”
“可清君側的檄文上,第一行印的是我的血書!我死了不要緊,我隻怕史書如鐵,寫新帝為納兄嫂,誅殺開國功臣!”
“放肆!”
蕭景睿厲聲打斷:
“婉兒是被蕭景明那個畜生強迫的!”
“是!姐姐清白至極!”
我哭得肝腸寸斷:
“可天下人會信嗎?若今日我在這金鑾殿外身首異處,野史如刀,我怕首輔、廠公、大將軍,有一個算一個,都要為衝冠一怒為妖妃背上萬劫不複的千古罵名!”
蘇婉兒猛地回神,指著我尖叫:
“胡說!你剛才明明說你要的是這天......”
“畢竟誰都知道姐姐最是冰清玉潔!”
我拔高聲音,驟然打斷了她,目光幽幽地轉向一旁的裴寂:
“特別是廠公裴大人......當年廠公為了姐姐,連男兒身和錦繡前程都舍了,若是今日因為我,讓姐姐和廠公的清譽再遭人非議,姐姐夜裏,怕是會噩夢纏身吧?”
話音落下,蘇婉兒渾身一僵,像被掐住喉嚨的死鳥,滿眼的驚恐,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蕭景睿皺起眉頭,疑惑地看向懷裏的人:
“婉兒,你方才說她要什麼天?”
蘇婉兒死死咬著下唇,卻連半個字都不敢往外吐。
我眼底劃過一抹冷笑,麵上卻哭得更加哀戚,柔聲替她補全:
“我想姐姐一定是說,這天寒地凍的,怕我出宮受苦。姐姐處處為我著想,我便更不能留下來礙了姐姐的眼,惹陛下和諸位大人不快了。”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這一刻,蕭景睿眼中不再有對我的殺意。
有的隻是他滿眼厭惡和居高臨下地譏諷:
“你清楚就好。若不是朕垂憐婉兒,留你做個替身,你這沒人要的庶女能有今天?”
替身?
我死死掐住掌心,咽下喉間翻湧的腥甜,淒楚慘笑:
“是,能做姐姐的替身,是我三生有幸。臣妾這就去白馬寺,為陛下祈福。”
“去反省幾天也好!吃夠了苦頭,朕自會派人接你。”
轉身的刹那,身後傳來蕭景睿狂妄高亢的恩旨:
“傳旨!蘇氏婉兒,冊封為後!三日後大典!”
沈硯領旨擬詔,裴寂承接大典。
我聽著那群曾對我海誓山盟的男人,如今為另一個女人籌謀的歡呼。
跨出門檻的瞬間,我抹淨眼淚,挺直了脊梁。
他們根本不知道。
沈硯的官脈,裴寂的暗網,霍雲的兵權,全是我前朝長公主的舊部在暗中托舉!
我頭也不回地踏上馬車,碾碎飛雪,直奔京郊的白馬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