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著她說話,氣得渾身發抖。
“我沒有罵你,我沒有說那些話!”
她瞪我:“你說沒說你自己心裏清楚!”
大兄弟站出來:“警察同誌,我從頭看到尾。”
“這個姑娘騎電瓶車歪歪扭扭衝過來,阿姨給她讓路,衣服被車把刮爛了。”
“阿姨就說了一句‘姑娘你小心點’,這姑娘回頭就是一巴掌,然後就開始打人。”
“她把阿姨從那邊拖到這邊,六七米遠,我們好幾個都看見了。”
“你們都是一夥的!”她立馬紅著眼睛喊道。
警察按住她:“行了,別喊了。”
他看了看她的臉色,聞了聞:“你喝了不少吧?”
“我就喝了兩瓶啤酒。”
“兩瓶啤酒能喝成這樣?”
她不說話了。
警察叫了救護車。
等車的時候,她還在那說:“大不了我賠她兩百塊嘛,至於鬧這麼大嗎?現在的老年人,真是碰瓷碰習慣了。”
兩百塊。
她把我打這樣,說賠我兩百塊。
我在那個路口掃了三年地,每天淩晨四點起床,一個月兩千三百塊工資。
她兩百塊就想把我打發了。
不,她連兩百塊都不想給。
她覺得給我兩百塊都是施舍。
救護車來了。
擔架把我抬上去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哭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委屈。
我一個六十歲的老太婆,掃了半輩子地,沒跟人紅過臉,沒占過誰一分便宜。
她打我,罵我,拖我,反過來說我訛她。
她憑什麼?
醫院急診室,醫生掀開我衣服看了看,臉就變了。
“趕快拍CT。”
我兒子來了,他跑進來的,滿頭大汗。
“媽!媽你怎麼了?”
我看見他眼眶紅了。
我說:“沒事,就是被打了幾下。”
醫生拿著CT片子出來的時候,把他叫到一邊說話。
我聽見一句:“右側第、4、5、6肋骨骨折,左側第4、5、6肋骨骨折......肺挫傷......後背大麵積擦挫傷......”
七根。
她打斷了我的七根骨頭。
護士給我打針的時候,兒子站在床邊,手攥得咯吱響。
“媽,是誰打的?”
我說:“一個姑娘。”
“什麼姑娘?”
“騎電瓶車的,喝多了。”
“她為什麼打你?”
我說不上來。
因為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打我。
我隻是說了一句“姑娘你小心點”,就這一句。
她就打了我。
打了十幾分鐘,打斷了我七根骨頭,拖了我六七米遠。
打完了還罵我倚老賣老,還說我碰瓷,還說給我兩百塊就夠了。
兒子在走廊上打電話,聲音很大,我聽見他在吼:“你們把人打成重傷住院了,七根肋骨斷了,你們人呢?什麼叫冷靜?你讓那個打人的過來,我看她怎麼冷靜!”
他掛了電話進來,坐在床邊,低著頭不說話。
我伸手摸了摸他腦袋:“別生氣。”
他抬起頭,眼眶是紅的:“媽,她打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跑?”
“我跑不了,她抓著我頭發。”
“別人呢?沒人攔著?”
“有人攔了,她連攔的人一塊罵。”
他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警察說,她已經被拘留了,刑事拘留。”
“嗯。”
“她打你的時候,知不知道她自己在幹什麼?”
“她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打人?”
我搖搖頭。
喝多了不是理由。
她打我第一下的時候,可能真的是喝多了。
可她打了我第二下、第三下、第十下的時候,她清醒得很。
她揪著我頭發拖我的時候,清醒得很。
她反咬一口說我訛她的時候,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