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家。

剛推開門，就看到蘇瑤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

她敷著昂貴的麵膜，手裏拿著我的平板電腦，正在飛快地敲擊屏幕。

我打開手機微信，直接看到了她剛發在家族親戚群和公司大群裏的朋友圈。

配圖是剛才會議室裏那張偽造的重度梅毒確診單，文案寫著：

“今天大義滅親，幫公司擋住了一個帶病上位的蛀蟲。

雖然姐姐好像不太高興，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客戶被傳染。

希望姐姐早點去醫院治病，別再出來害人了哦。”

下麵已經有一排共同親戚和公司同事的點讚和留言。

全都在誇她三觀正、懂事體貼。

順便陰陽怪氣我不知檢點、為了錢連底線都不要了。

大門再次被推開，我爸提著公文包，滿身酒氣地走了進來。

我原本冰冷的心底生出一絲奢望，指望在這個家裏還能找到一個講理的人。

還沒等我開口，我媽立刻從廚房迎出來，開始添油加醋地告狀。

“老林，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真是反了天了！”

“今天在公司，她居然想靠那種不要臉的手段去勾引大老板。

瑤瑤為了保全咱們家的名聲，好心去提醒那個老板。

結果她不但不領情，還在會議室裏指著瑤瑤的鼻子罵。”

“這傳出去，街坊鄰居誰不說我這個當媽的容不下恩人的女兒，是個表麵充好人的毒婦？

我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名聲，她這不是往我臉上抹黑嗎！”

我媽說得言之鑿鑿，連委屈的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爸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解釋：

“爸，你別聽媽亂說，那單子全是瑤瑤偽造的，她自己都承認是惡作劇......”

話音未落，我爸反手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我的半邊臉瞬間失去知覺，耳邊嗡嗡作響。

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不知廉恥的東西！老林家的門風都被你敗光了！”

我爸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口水噴了滿臉。

“你自己生活作風不檢點，還想往瑤瑤身上潑臟水？

瑤瑤是你李叔的親生骨肉，李叔當年為了救我連命都沒了。

我們養她供她，她就是咱們家的恩人！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委屈？”

蘇瑤立刻丟下平板，跑過來死死抱住我爸的胳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眼神裏卻透著一種病態的得意和占有欲。

“叔叔別打姐姐，都是我不對。”

“我不該去會議室，我不該多嘴。

我從小就沒媽教，在咱們家也是個外人，連姐姐的客戶我都不配看一眼。

我明天就搬出去住，絕對不讓叔叔阿姨因為我被外人說閑話。

就算我流落街頭被人欺負死，也是我命薄......”

我爸一聽這話，心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轉頭指著地麵對我怒吼：

“你現在立刻給瑤瑤倒茶道歉！她要是搬出去，你也給我滾出這個家門！”

我捂著高腫的臉頰，定定地看著他們三人緊緊站在一起。

恩人的女兒，病態的補償，為了保全名聲的極度偽善。

在這個畸形的家裏，血緣根本抵不過一句虛無縹緲的“報恩”。

我一言不發地走到茶水台，倒了一杯溫水，端著走到蘇瑤麵前。

蘇瑤雙手接過水杯，身體被我爸媽緊緊護在中間。

在低頭的瞬間，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吐出一句話。

“姐姐，在這個家，你永遠是外人。你有的東西，我這個沒媽的孩子，統統都要搶過來。”

我沒有反駁，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媽突然轉過頭，目光淩厲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

“向晚，你市區那套一居室的公寓立刻騰出來。

過兩天讓保潔去徹底打掃一遍，瑤瑤現在做直播需要一個安靜的工作室。

你那套房子采光好，剛好給她用。

瑤瑤從小在咱們家長大，要是連個像樣的工作室都沒有，人家會戳斷我和你爸的脊梁骨。

罵我們苛待救命恩人的遺孤、是個白眼狼！

為了爸媽在外人麵前的臉麵，你也得把房子讓出來！”

那是我工作三年，每天啃饅頭咽鹹菜，攢下所有積蓄付了首付買的房子。

裏麵每一件家具都是我親手挑的。

我咽下嘴裏的血水，極其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我今晚就搬。”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歇斯底裏地爭吵，也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太了解他們了，任何反抗都會招來更瘋狂的道德綁架。

我拖著行李箱，直接搬進了城中村一個常年見不到陽光的出租屋。

陰暗潮濕的牆壁散發著黴味，但這裏沒有他們令人作嘔的嘴臉。

搬進出租屋的當晚，我打開電腦，建立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命名為：收網計劃。

蘇瑤，既然你覺得搶走我的東西這麼有成就感。

那我就把所有誘餌都喂到你嘴邊，看你這胃口，能不能吞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