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這輩子都沒出過遠門,五一她念叨著想去三亞看看海。
我熬了半個月通宵做全套攻略,定下了最貴的懸崖海景酒店。
剛下飛機,接機專車的門一開。
我媽竟死盯著真皮座椅,一屁股坐在航站樓水泥地上。
“作孽啊!花這種冤枉錢,你這是要吸幹我的老血!”
她扯著嗓子大喊,引來無數人圍觀。
我爸背著手,轉頭看向遠處的風景,全當沒聽見。
我硬著頭皮把她拉上車。
到了酒店大堂。
她看見標價二十的礦泉水,立刻跳了起來。
“一瓶水二十?你個爛心腸的東西,隻顧自己快活不顧爹媽死活!”
大堂經理和客人們紛紛側目。
我強忍著難堪,把他們拉進早訂好的米其林餐廳。
服務員端上一盤兩千塊的澳洲大龍蝦。
我媽忽然撲通一聲癱坐在地。
她嚎啕大哭,一邊喊著自己是個連累人的廢人。
一邊從那個發黑的破帆布包裏,掏出兩個幹癟的大白饅頭。
......
我媽高舉著幹癟的大白饅頭。
“我這種隻配吃豬食的賤命,哪配吃兩千塊的龍蝦啊!”
鄰座客人的目光紛紛紮過來。
有人竊竊私語。
“穿得這麼光鮮亮麗,怎麼這麼虐待老人?”
巨大的愧疚感壓迫著我的神經。
我蹲下身,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媽,您先起來,不吃也別坐地上。”
她一把甩開我的手。
“你嫌我丟人?你就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我爸坐在椅子上,端起免費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夏夏,你媽省吃儉用慣了,你這不是存心給她添堵嗎?”
我的胃一陣抽痛。
去年我弟林宇去澳門,一天輸掉十萬。
我爸不僅沒說添堵,還安慰他年輕人交點學費正常。
餐廳經理走過來,微笑著遞上打包盒。
“阿姨,龍蝦可以幫您打包。”
我媽立刻止住哭聲。
她敏捷地從帆布包裏掏出三個塑料袋。
連桌上的免費配菜、牙簽、餐巾紙,一股腦全倒了進去。
回到懸崖酒店。
我推開兩萬一晚的全景海景套房大門。
我媽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脫掉鞋,一屁股坐在玄關的地板上。
“我身上臟,上了床會把真絲床單弄壞的。”
她摸出手機,背對著我按下語音鍵。
“哎呀老李,我這命苦啊,隻能睡地板。”
“不像我家小宇,過陣子帶女朋友去歐洲遊,那才叫孝順兒子心疼媽。”
聽到這話,我的手腳一陣冰涼。
林宇去歐洲的八萬塊錢,是前天她一哭二鬧三上吊,逼我轉給她的養老金。
我拿著睡衣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溫水剛淋在身上。
浴室門被猛地推開。
我媽衝進來,一把關掉了熱水開關。
“在家裏怎麼教你的?洗臉水都要留著衝廁所,出來就原形畢露!”
她狠狠剜了我一眼,轉身走出去。
門外傳來視頻通話的聲音。
我媽笑得滿臉褶子。
“小宇啊,多喝點好的,媽這有錢,別委屈自己!”
屏幕裏,林宇在高端酒吧開著香檳。
冷水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滴。
我擦幹頭發,套上衣服走出去。
“既然這麼心疼錢,明天那艘五千的遊艇出海,我取消了。”
我媽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她陰惻惻地盯著我。
“你敢取消?錢退回來必須立刻轉到我的卡上!”
我握緊手機,對上她貪婪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