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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我還在咖啡廳。
從老板辦公室出來我就直接下樓了,沒回工位。
反正周婷說給我安排新的,等安排好了再說。
手機響了,是中介老張。
“陸小姐,您那套兩居室的租客明天搬走,我約了三個客戶後天看房,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幾點?”
“上午十點和十一點,下午兩點還有一個。”
“行,我過去。”
掛了電話,我繼續喝咖啡。
旁邊那桌坐了兩個女的,正在聊八卦。
“......聽說他們公司那個外包被趕出來了,就因為她占著工位不給新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們公司群裏都傳瘋了,說那個外包還去老板那告狀,結果老板根本沒理她。”
“嘖嘖,真慘。”
“慘什麼慘,外包本來就低人一等,自己沒點數嗎?”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我媽。
“渺渺,晚上回來吃飯,你爸買了隻螃蟹。”
“多大?”
“三斤多,你爸說今晚不吃,明天就不鮮了。”
“行,我回去。”
“對了,你那二十萬還轉不轉了?你爸等著換車呢。”
“媽,那錢我有用。”
“有什麼用?”
“還沒想好,想好了告訴您。”
掛了電話,我看了看時間,四點一刻。
咖啡喝完了,我站起來,準備去趟洗手間。
剛走到門口,門被人從外麵推開,周婷走進來。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陸渺渺?你怎麼還在這?”
“喝咖啡。”我說。
她上下打量我,嘴角慢慢彎起來。
“行啊,上班時間喝咖啡,工資照拿,外包的日子過得挺滋潤嘛。”
“周主管有事?”
“沒事,就是來買杯咖啡。”她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對了,你那工位我已經安排給別人了,新工位暫時沒有,你就在這先坐著吧。”
“多久?”
“什麼多久?”
“新工位,要等多久?”
她笑了,那種笑讓我想起貓看見老鼠。
“等著唄,什麼時候有空位了什麼時候通知你。外包嘛,將就一下。”
她從我身邊走過去,肩膀撞了我一下。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向吧台。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
屏幕上是一個未接來電,備注是“物業小劉”。
我撥回去。
“劉經理,是我,陸渺渺。”
“陸小姐!正好正好,我正想找您呢,下個月租金統計出來了,我發您微信?”
“先別發,我問你個事。”
“您說。”
“咱們那棟樓,現在還有哪些公司在租?”
“我查一下啊......五樓那個科技公司,四樓那個設計工作室,”
“三樓那個什麼培訓機構,二樓那個賣保健品的,一樓那個咖啡廳,都租著呢。”
“五樓那家,合同什麼時候到期?”
“五樓?您說那個什麼金什麼科技?他們合同還有半年呢。”
“能提前解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陸小姐,您這是......?”
我看著吧台那邊,周婷正在點單,笑得花枝亂顫。
“劉經理,我想收房子。”
“收......收房子?”
“對,全部收回來。所有租約,按合同辦,該賠的賠,該走的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陸小姐,您認真的?”
“那他們得有搬走的時間啊,合同裏寫的是提前一個月通知,或者賠一個月租金當違約金。”
“您選哪個?”
我想了想。
“賠違約金吧,按合同來。通知他們,一個月內搬走。”
“行,那我明天發正式通知。”
掛了電話,我看著吧台那邊的周婷,慢慢喝了口咖啡。
一個月,夠她慢慢等的。
周婷端著咖啡從我身邊走過,得意洋洋地說:
“慢慢等吧,外包就是外包,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沒說話,
明天,他們都會知道。
外包不配坐工位。
所以,他們都不配坐我的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