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透過半開著的院門,她看見柏聞青坐在廊子下麵,尹衿正一口一口地給他喂藥,手指輕輕拂過他臉邊的碎頭發,動作十分溫柔。
柏聞青嘴角帶著笑,任由她親近,兩個人四目相對,旖旎溫情。
尹衿眼角餘光瞥見了院外的奚照寧,卻假裝沒看見,還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藥漬,聲音甜得發膩:“聞青,等你傷好了,出門可別再丟下我了。我一個人在這個院子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柏聞青摸了摸她的頭頂,語氣又軟又溫柔:“放心,以後去哪兒我都帶著你。”
奚照寧整個人都僵住了,好像自己才是後來闖進來的那個,是多餘的外人。
她沒進去,也沒出聲,隻是輕輕轉過身。
走到柏府外麵,她盯著那塊牌匾看了很久。
這麼大一座柏府,亭台樓閣,雕梁畫棟,其實從來就沒有真正屬於過她。
隻有那座酒樓,是她一磚一瓦攢起來的,日日夜夜親手打理出來的,是她在這世上,唯一能安心的地方。
剛走到酒樓,好朋友蘇荷就興衝衝地把她拉進了後院。
院子裏掛滿了燈籠,夥計們忙著擺桌子,一桌子好酒好菜,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蘇荷看奚照寧愣住了,笑著拍了她一下:“你忘了?今天是咱們酒樓開張的日子啊!”
奚照寧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冬月初十。往年開張的好日子,她和柏聞青都會在酒樓後院擺上酒席,請幾個好朋友一起熱鬧慶祝。
他會給她夾菜,跟她碰杯,還承諾她:“寧寧,以後每一年我都守在你身邊,護著你,護著這個家。”
現在想起來,隻覺得特別諷刺。
蘇荷看奚照寧臉色不對,把她推到桌子旁邊坐下,語氣盡量輕鬆。
“大喜的日子,別想那些不開心的,這酒樓是你的,以後我陪你一起過!”
剛舉杯碰了一下,就聽見腳步聲過來了。
尹衿提著食盒,嘴角彎著,看起來一副無害的樣子。
“照寧姐姐,我來打包一份蟲草烏雞湯,給聞青補補身子。”
蘇荷剛要開口,奚照寧輕輕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攔住了她。
“請便。”
“還有,”尹衿聲音細細柔柔的,咬了咬嘴唇,“聞青在我那兒養傷,來回跑不方便,我等會兒還要回府,把他的貼身衣服和被褥都搬到小院去,方便就近照顧他。”
蘇荷一下子“啪”地放下酒杯,冷冷哼了一聲:“不知道尹姑娘是天生就喜歡照顧男人,還是對搶別人的夫君特別有興趣啊。”
“你!”尹衿攥緊了食盒,隨機又笑了起來,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說:“聞青說了,以後有我在,就不勞煩姐姐了。姐姐出身貧寒,還是多想想怎麼拉攏人心,多給自己攢點錢傍身吧。”
她壓低聲音,湊到奚照寧耳邊小聲說。
“別到最後,人財兩空。”
尹衿轉身要走,蘇荷一把攔住了她,眼睛微微眯起。
“怎麼,蘇家小姐還想打我不成?”尹衿把頭抬得高高的。
蘇荷滿臉不屑:“柏聞青的眼光是真差,居然看上你這種貨色。要不是他,你這種人,一輩子都不配跟我說話。”
“是老鼠就好好待在洞裏,要是再敢張牙舞爪,”她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你就知道什麼叫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尹衿跺了跺腳,瞪了她們一眼,氣衝衝地走了。
奚照寧扶著蘇荷的胳膊,安慰她說:“你這又是何苦呢,我都已經不在意了。”
那些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在心口的深情過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再也不會在她心裏掀起一點波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