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門忽然被推開了。
沈昭華抬起頭,看見溫映月走了進來。
“你來做什麼?”
溫映月揮了揮手,身後的丫鬟退到院門口守著。
她走到沈昭華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她彎下腰,湊近沈昭華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祠堂是我故意燒的。”
“我就是想看你娘連牌位都保不住的樣子。真可憐。”
沈昭華瞳孔驟縮。
“姐姐你能拿我怎樣?侯爺隻相信我。”
沈昭華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朝溫映月逼近一步。
她還沒有碰到溫映月,溫映月卻忽然尖叫一聲。
她捂住肚子,整個人往後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我的孩子……”
院門口的丫鬟立刻衝了出去,尖聲喊著:“快來人啊!側妃摔倒了!快去請侯爺!”
沈昭華站在原地,看著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溫映月。
同樣的招數,前世她不知道吃了多少次虧。
不過片刻,院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晏安大步衝進來,一眼看見倒在地上的溫映月,臉色驟變。
他彎腰將溫映月抱起來,撂下一句:
“沈昭華,她若有事,我饒不了你。”
然後他抱著溫映月轉身就走,再沒有多看她一眼。
一個時辰後,顧晏安身邊的侍衛來傳話:
“夫人,侯爺請您過去。”
正廳裏,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溫映月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眼角還掛著淚痕。
顧晏安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臉色陰沉到極點。
老夫人坐在一旁,氣得嘴唇都在發抖。
看見沈昭華進來,顧晏安鬆開溫映月的手,走到她麵前:
“我讓你禁足思過,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
床上的溫映月虛弱地開口:“侯爺,不怪姐姐,是我不小心。”
顧晏安的臉色又沉了幾分,看著沈昭華的眼神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去給映月賠罪。”他的聲音沒有商量的餘地,“然後從今天起,你搬到攬月閣來,貼身伺候映月,直到她身子養好為止。”
沈昭華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不是我做的,我不去。”
顧晏安聲音裏壓著怒意:“當時院子裏就你們兩個人。難不成她會拿自己的孩子去陷害你?”
沈昭華攥緊了袖中的手。
他從不信她。
上一世,溫映月誣陷她推自己入荷花池。
沈昭華連夜找到目擊的小丫鬟,拿到畫押證詞去找顧晏安。
可他連看都沒看一眼,隻丟下一句:“映月賢良,怎會拿自己的命來害你?倒是你,嫉妒成性,什麼事做不出來?”
沈昭華垂下眼,深吸一口氣:“好。”
接下來的三天,是沈昭華最屈辱的日子。
溫映月渴了,她便要親手沏茶送到床邊;
溫映月腿酸,她便跪在腳踏上一下一下地捶揉,膝蓋硌得生疼也不能起身;
有一回溫映月說要喝藥,沈昭華端著剛煎好的湯藥走過去,溫映月伸手來接時忽然“手滑”,一整碗滾燙的藥汁全潑在了沈昭華的手背上。
白皙的皮膚瞬間紅了一片,起了幾個水泡。
直到第四日清晨,顧晏安帶著溫映月出府去了城外的溫泉行宮,說是要讓她散散心,養好身子。
沈昭華站在府門口,目送馬車遠去,麵無表情。
午後,一匹快馬從宮中飛馳而來。
“聖旨到——沈氏接旨!”
沈昭華走出院子,整了整衣裙,跪在大堂正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氏昭華,溫婉賢淑,深明大義。今特封為安華郡主,代公主和親北狄,即日啟程,欽此!”
沈昭華叩首:“臣女領旨。”
她站起身,轉頭看了一眼這座她住了兩年的侯府,看了一眼那高懸的鎮北侯府匾額。
上一世,她在這裏耗盡真心,受盡磋磨,最後葬身火海。
這一世,她終於幹幹淨淨地離開了。
她收回目光,聲音平靜:
“走吧。”
車輪轉動,馬蹄聲起,馬車沿著長街緩緩遠去,再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