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昭華在生辰宴上,收到的第一份禮,是她夫君和側妃溫映月逍遙快活的賬單。
賓客們看了一眼,皆習以為常。
畢竟誰不知道,侯夫人就是個擺設,顧晏安真正寵的是溫映月。
沈昭華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賬單,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說“好”。
手中賬單被她一把丟在地上,聲音冷冽:
“回去告訴你家侯爺,這禮,我不收。醉仙樓的三百兩銀子,讓他自己去還。”
小廝愣住了。
滿堂賓客也愣住了。
從前,溫映月說想要她那套紅寶石頭麵,她笑著說“拿去便是”;
溫映月說想住她的暖閣,她便連夜搬去偏院;
溫映月在宴席上當眾給她難堪,她不惱,甚至笑著替溫映月斟茶,說“溫妹妹說的是”。
可今日,卻轉了性子。
宴席上頓時炸開了鍋。
“侯爺夫人這是病了?怎麼這般硬氣?”
“我瞧是以退為進。這種手段我見多了,故意說不給,等侯爺真來了,還不是乖乖掏銀子。”
“也是,她要真硬氣,早兩年幹什麼去了?”
……
沈昭華聽著這些身後的言論,麵上毫無波瀾。
賓客散盡後,閨中好友也找到她說:
“昭華,你如今終於開竅了?男人就是這樣,你越忍他越來勁,你突然硬氣一回,他反而心癢癢。”
“不過你這招來得有點晚,你要是早這樣,溫映月哪能蹦躂到今天?”
沈昭華看著永寧,忽然笑了。
她也以為她在玩欲擒故縱,以為她在用手段挽回那個男人的心。
“我是打算放手了。”
永寧愣在原地,像不認識她一樣。
“你胡說什麼?”
“你忘了他當年對你多好?你隻是咳嗽幾聲,他便連夜請太醫;你說想家,他就陪你回沈府住;甚至為了你連被禦史彈劾也不在乎!”
“你怎麼能為了一個溫映月就放手呢?”
沈昭華諷刺地笑了笑。
沒有人知道,沈昭華是重生回來的。
前世,顧晏安確實寵她寵得沒邊。
她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城外寒山寺的素齋,他天不亮就騎馬出城,趕在早膳前把熱騰騰的素齋端到她麵前;
她嫌院子裏那棵槐樹擋了陽光,他二話不說讓人移走;
她生辰那日,他在京城上空放了整整一夜的煙花。
那時候她想,這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直到賞花燈時人群中跌倒的女子露出腰間的柳葉玉佩,顧晏安的神情驟然變了。
她這才知道,他對她所有的好都隻是認錯了人。
從那之後,顧晏安便將溫映月接進了府。
他對她也漸漸沒了從前的耐心。
她多說一句,他便嫌她聒噪;她問他的行蹤,他冷著臉說“不必過問”;她想和他用晚膳,他丟下一句“映月還等著我”,轉身就走。
她終於忍不住了。
她衝進書房,把他最心愛的硯台砸在地上,把他珍藏的字畫撕成碎片,淚水糊了滿臉,聲音嘶啞地喊:“你說過這輩子隻愛我一個人的!”
顧晏安站在門口,皺著眉看她發瘋。
等她砸夠了哭夠了,他才開口:“映月何曾像你這般鬧過?你能不能學學她的溫順?”
於是她不鬧了。
她收起了驕縱,學會了忍讓,學會了笑著說“沒關係”。
他帶溫映月去賞月,她就一個人在府裏把中秋宴的菜單擬好,等他回來。
他在宮宴上給溫映月簪花,她就站在旁邊替他擋酒,一杯接一杯,喝到胃裏像火燒。
他在外頭陪溫映月遊山玩水,她就在府裏把侯府上下打理得妥妥當當。
她以為隻要自己夠乖、夠懂事,他就會回來。
可他並沒有。
他反而更寵溫映月了,對她越來越敷衍。
直到侯府夜裏起了大火。
她和溫映月都被困在火場裏,濃煙滾滾,房梁劈啪作響。
顧晏安衝了進來,徑直從沈昭華身邊跑過,一把抱住角落裏的溫映月,將她護在懷裏。
沈昭華站在火焰中,喊了一聲:“顧晏安。”
他回過頭來。
“昭華,”他的聲音被火場的嘈雜吞了一半,“我先把她送出去,馬上回來接你。”
然後他抱著溫映月轉身衝出了火場。
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沈昭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濃煙和火光裏。
火舌從四麵八方舔舐過來,灼熱的氣浪烤得她皮膚生疼,頭發被烤得卷曲發焦。
她想往外跑,可木頭斷裂的聲音像一聲悶雷,她抬起頭,那根粗壯的橫梁正朝她砸下來。
劇痛襲來,她的意識一點點模糊。
最後聽見的,是遠處溫映月的哭聲和他安慰的聲音:
“沒事了,我在呢。”
她愛錯了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再睜眼,她竟然還有這個機會回到了兩年前。
“昭華?昭華!”永寧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麼呢?臉色這麼差。”
沈昭華回過神來,扯出一個笑:“沒什麼,想起一些舊事。”
永寧皺著眉打量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丫鬟跑進來,氣喘籲籲,臉色發白。
“夫人!溫側妃那邊……有喜了,已經兩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