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日,沈府上下都在忙著趙芷蘭進門的事。
江素心更是忙的腳不沾地,管家拿來嫁妝單子,她一一過目;
丫鬟捧著喜綢樣式,她挨個挑好;
廚房擬好宴席菜單,她逐道菜定下。
“這哪是娶平妻,排場比正妻進門還要大。”
小青跟在身後,眼圈泛紅:“夫人,您這又是何苦?”
江素心翻著手中的紅綢冊子,頭也未抬:“他既吩咐了,我照辦便是。”
小青壓低聲音:“奴婢聽說,趙小姐昨夜抹了半宿眼淚,說婚期太趕,好多東西都來不及置辦。”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丫鬟的通傳。
趙芷蘭遣了個小丫鬟過來,說姑娘要赴一場席,頭上少一支金釵,尋不到合適的,想借江素心時戴過的那支並蒂蓮金簪一用。
江素心把金簪放到盒中:“拿去吧。”
不久,趙芷蘭又遣人來,說妝台少一隻穩妥首飾匣,想借那隻沈修遠親手打造的紫檀木匣暫用。
江素心把匣子遞了過去。
第三日,趙芷蘭又說新房牆空,想借沈修遠親筆所繪的《寒梅圖》過去裝點。
她走到牆邊,親手取下畫交給丫鬟。
直到第四日,趙芷蘭親自來了,身後跟著沈修遠。
趙芷蘭眼眶微紅,帶著幾分愧疚與為難。
“姐姐,我本不願開口。隻是婚期將近,嫁衣工坊接連出錯,實在趕不及新製。”
“若是我大婚時連件像樣的嫁衣都沒有,外頭人必定要亂嚼舌根,說姐姐苛待我,隻好來借姐姐的嫁衣一用。”
沈修遠輕咳一聲:“芷蘭也是無奈,你當年那件嫁衣,壓在箱底也是閑置,不如便借予芷蘭吧。”
小青再也忍不住,撲通跪倒在地:“大人!那嫁衣是夫人熬了整整三個月,一針一線親手繡的!”
沈修遠麵上掠過一絲不自在,溫聲勸道:
“芷蘭出身名門,屈居平妻已是委屈。你這些年操持府中事務,向來最識大體。”
“不過一件衣裳罷了,日後我讓繡坊給你做十件、二十件,料子挑最好的,樣式隨你選。”
他望著她,語氣像是哄勸,又像是不容置喙的商量。
江素心緩緩抬眼,看向那隻疊得整整齊齊的嫁衣匣子。
那件嫁衣是她白日裏伺候公婆、漿洗衣裳,夜裏點著油燈,自己繡的。
袖口的纏枝蓮紋,是她翻了三座山去鎮上,站在繡莊門口看了一下午,偷偷記下的花樣。
裙擺的並蒂蓮,是她拆了又繡、繡了又拆,手指被針紮得沒有一塊好肉,才終於繡成的。
她每年都會取出晾曬,再仔細疊好收好,轉眼已是十年,衣料顏色依舊鮮亮。
她靜靜看了片刻,輕輕點頭。
“好。”
一個字,聽不出半分情緒。
她甚至抬手,將嫁衣匣子往前一推。
“拿去吧。”
趙芷蘭上前一步,將匣子抱住。
沈修遠卻忽然心口一撞,猛地一滯。
他喉結滾動,下意識開口:“素心……”
“婚期在即,嫁妝單子尚有幾處未核對完。”
江素心重新執起筆,淡淡勾畫。
目光越過二人,落向門外:“若無其他事,便請回吧。”
沈修遠立在原地,沉默許久。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頓了頓,聲音略緩:“你之前總念叨著去城郊賞春,明日我休沐,我們一家人去走走。”
江素心沒有抬頭,也沒回應。
腳步聲漸遠,房門輕輕合上。
小青忍不住哽咽出聲:“夫人……”
江素心放下筆,望著窗外,眼底一片平靜。
快了,一切就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