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初七,為慶賀沈修遠升了首輔,沈府擺了春日宴宴請京裏的同僚及家屬。
府裏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江素心作為沈家主母,正招呼著來往的女眷。
她剛吩咐完下人幾句,趙芷蘭就走了過來。
她立在江素心麵前,揮退了旁邊的下人:
“姐姐心可真大,前幾天才受了那麼大罪,今日倒還能笑著應酬。”
江素心垂眸抿了口茶,淡淡道:
“今日是府上的喜事,自然該拿出歡喜的樣子。”
趙芷蘭被她這副模樣刺得火起:
“我看是上次的教訓還不夠深。你不過是個失了寵的鄉下村婦,若不是沈哥哥念著幾分舊情,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裏?”
江素心淡淡掃了她一眼,沒接話。
這副不把她放在眼裏的態度,徹底惹惱了趙芷蘭。
她臉色一沉:“你裝什麼!你難道就不想知道,如今沈哥哥心裏究竟裝著誰?”
她掃了一眼四周往來的賓客,突然拽住江素心的衣袖,緊接著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著旁邊的荷花池倒去。
“姐姐!你為什麼推我?”
撲通一聲——
江素心還未反應過來,就見沈修遠已縱身躍入池中,將趙芷蘭抱上岸。
兩人渾身濕透貼在一起。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一雙雙眼睛黏在趙芷蘭曲線畢露的身上:
“哎喲,趙小姐衣裳全貼在身上了,這身段……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
“沈大人還抱著她呢,都貼一塊兒了,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清白算是全毀了!”
“聽說是被沈夫人推的,也不知道真假。”
……
聽著周圍的議論,趙芷蘭紅了眼眶,將臉埋進沈修遠懷裏。
沈修遠臉色沉地難看,他匆忙脫下外袍把趙芷蘭裹得嚴嚴實實。
“對不住各位,今天出了意外,宴席先到這兒,改日我再登門賠罪。”
話音剛落,他就抱著趙芷蘭匆匆離開了。
獨留著江素心一個人安撫不滿的賓客。
等她收拾完殘局,天都黑了。
剛回院,沈修遠的小廝就跑了過來:“夫人,大人請您去西廂房。”
江素心腳步微微一頓,沉默著跟了上去。
還沒進門,就聽見趙芷蘭的哭聲,沈修遠在輕聲哄著她。
見到江素心,沈修遠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姐姐,”
趙芷蘭掙紮著坐起身:
“姐姐,我知道你向來討厭我,可再怎麼樣,你也不能當眾把我推下水,我尚未出閣,這事傳出去,我以後還怎麼做人?”
沈昭猛地看向江素心,一臉不敢相信:“娘親?是你推了趙姑姑?”
江素心與沈修遠四目相對。
他眼中滿是失望。
江素心開了口:“我當時站在她前麵,根本推不到她。”
站在一旁的婆子卻走上前跪了下去,唯唯諾諾道:
“大人!老奴是夫人院子裏的,可今天的事情看得真切,確實是夫人將趙小姐推下去的……”
“老奴願意以性命擔保。”
沈昭氣得眼睛通紅,狠推了江素心一把:“娘親你還撒謊!趙姑姑那麼好,你為什麼要害她!”
沈修遠看著江素心,滿是失望:“我早就跟你說過,我跟芷蘭隻有兄妹之情,你為什麼一再針對她。”
“從今天起,將夫人禁足院中,閉門思過。”
江素心身子猛地一僵,丈夫不信她,兒子更是滿眼憎惡,那些到了嘴邊的話,堵在嗓子眼裏,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沒再辯解,轉身離開。
當天晚上,沈修遠來找她。
“芷蘭因為落水,名聲毀了,不好嫁人。我打算娶她做平妻。”
他抬眼看向江素心,沉聲道:
“她若執意追究,你便是謀害官眷,難逃罪責。我娶她為平妻,此事便可就此揭過,能保你平安。”
這番話,江素心隻覺得無比諷刺。
明明是他許諾她一生一世一雙人,說這輩子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如今倒好,不過是一場自導自演的落水,他便急著把人抬進門,還美其名曰是為了她。
江素心垂著眼,語氣平靜:“好。”
沈修遠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她這般全然不在意、輕易應下的模樣,反倒讓他心頭莫名發堵。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道:“婚期就定在七天後,你來籌辦。”
說罷,轉身快步離去。
屋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江素心走到梳妝台邊,打開暗格。
那張贖身契安安靜靜躺在裏麵。
還有七天。
沈修遠迎娶趙芷蘭那天,正是她離開沈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