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故物齋鶴公

那胖販子見趙旭東一直猶豫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見有人插話臉一沉，嗓門立刻提了八度。

“哪兒來的老杆子，少在這充大爺！老子做生意，關你什麼事？”

說著便伸手，想要去推搡這位剛現身的不速之客。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攤主，連忙拽住了胖販子一把，小聲嘀咕道。

“哎喲，張爺，您可別胡來！這位是故物齋的鶴公！正兒八經八旗子弟，咱們琉璃廠的眼目，咱這小胳膊小腿兒，哪敢惹這位主兒啊？”

胖販子聞言，臉上橫肉猛地抽了抽，氣焰瞬間泄了一半，他沒想到來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鶴公金鶴年。

他轉頭對上老者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心裏咯噔一下，立馬堆起諂媚的笑容。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鶴公！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誤會，全是誤會！”

說完他也不敢再多做糾纏，把銀元往趙旭東的手中一塞，擠開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

趙旭東也沒想到，對方就是個騙子，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轉過身去對老者拱手作揖。

“多謝鶴公出手相助，不然小子今天可就虧大了！”

金鶴年擺了擺手，目光落在街口那家掛著“大碗茶”幌子的茶館，慢悠悠地道。

“多大點事，走，外頭熱，咱找地兒喝碗茶去！”

“你手中的東西，我看著有點門道，咱坐下細說！”

趙旭東聞言點了點頭，兩人進了茶館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

趙旭東剛要喊夥計上茶，金鶴年抬手攔住了他，對著夥計慢悠悠開口，腔調裏帶著點舊時代的講究。

“夥計給我來一壺茉莉花，大碗的，解解暑！”

夥計愣了一下，他見兩人氣度不凡的樣子，還以為來了大顧客，沒想到隻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趙旭東大概知道茶的價格，剛想開口說自己來，金鶴年卻衝他微微搖頭，神態自然，仿佛自己剛剛點了一壺千金難買的好茶。

......

片刻之後，夥計將一壺茶端了過來，金鶴年給自己和趙旭東各倒了一碗，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動作很是優雅。

趙旭東看了一眼發現茶湯清綠，香氣不算濃，卻也解渴。

他就沒那麼多講究了，端起茶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入口，整個人微微出汗，反而覺得涼爽了不少。

金鶴年見到他這副模樣，微微一笑，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碗沿，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語氣平淡地說道。

“雖說如今日子緊巴，茶喝便宜的，但規矩不能亂！”

“茶是茶，骨氣是骨氣，窮也得窮得幹淨，活得體麵......”

趙旭東看著眼前這位囊中羞澀卻始終腰板挺直、一言一行都透著講究的老者，心裏頓時明白了幾分。

這便是對方心中獨有的“傲”，像極了孔乙己，卻比書中之人多了幾分閱盡世事的通透與沉穩。

對趙旭東的目光金鶴年卻不以為意，他端起白瓷茶碗，小口抿著茉莉花茶。

他動作很慢，指尖輕捏著茶碗，哪怕喝的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也透露著幾分講究。

喝了兩碗茶之後，趙旭東卻有些坐不住了，他直接伸手將銀元拿出來，想要讓對方幫忙鑒別。

奈何金鶴年卻是連眼皮都沒抬，悠哉悠哉的品著茶，不疾不徐地說道。

“你小子急什麼，做事要沉得住氣，和看東西一樣的道理，急了容易走眼！”

聽他這麼說，趙旭東隻能是耐著性子陪著對方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

......

直到一整壺茉莉花茶，被喝得差不多之後，金鶴年這才用指尖輕點桌麵，示意趙旭東將東西拿出來。

“茶喝好了，也該看看東西了，現在拿出來吧！”

聽到金鶴年的話，趙旭東總算是鬆了口氣，從兜裏掏出一枚銀元，放在了桌子上麵。

金鶴年沒有動手去拿，先是仔細打量片刻，最後捏著銀元的邊緣對著嘴巴輕輕一吹，又用手指彈了一下。

“叮——”

隻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響在茶館內驟然響起，餘音繞梁，直到許久後才消散。

“不錯，是好東西！”

金鶴年摩挲著銀元表麵，語氣中帶著幾絲讚許。

“這是戶部造的樣幣，不是民間流通的普通版，邊齒規整得跟刻出來的似的，字口深峻沒有一點模糊的地方，一看就是官造局出來的......”

“這銀元的成色也很足，銀質精純，掂在手裏壓手，不像後來的私鑄貨，拿著輕飄飄的，還摻假！”

說完，金鶴年把銀元放回桌上，輕描淡寫地說道。

“至於價值，現在這年月，硬通貨是糧食不是金銀，但這東西是老物件，遇到懂行的，一枚能賣到二三十塊！”

趙旭東聞言心裏一喜，二十塊一枚，十幾枚就是幾百塊，在人均工資幾十塊的六零年，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金鶴年看著桌上的銀元，眼神裏掠過一絲複雜的感慨。

他指尖在桌麵輕輕劃著，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想當年我在王府，見著這種樣幣，隨手就賞給底下人了，根本換不來我多看一眼！”

他抬頭看向趙旭東，目光裏帶著幾分歎惋，又有幾分釋然。

“現在囊中羞澀，也隻能過過眼癮，不能收著了，不過留著看兩眼也好，也能記記舊時的規矩，省得忘了本......”

茶壺裏剩下的茶已經涼透了，金鶴年沒再動，隻是端著茶碗，靜靜看著桌上的銀元，眼底藏著幾分對舊時歲月的懷念，也藏著幾分對當下的無奈。

得知了銀元的價值後，趙旭東正準備將小黃魚拿出來，讓對方幫忙鑒賞一二，就在這時，腦海裏驟然響起一道毫無感情的提示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檢測宿主結識資深古董行家金鶴年對方精通古玩鑒賞願傳授學識，觸發支線任務：拜師金鶴年】

【任務獎勵：文物鑒別，可精準甄別各類古玩真偽、年代、價值與來曆，一眼看透古玩暗藏細節與貓膩】

趙旭東眼底猛地一亮，心頭閃過一抹狂喜之色，他本就覺得金鶴年眼力卓絕，是難得一遇的真行家正愁沒法長久結交，沒想到觸發了係統任務，還有文物鑒別的技能獎勵，簡直是正中下懷。

他顧不上金鶴年還在感慨，立刻抬手衝不遠處的夥計揚了揚手，朗聲喊道。

“夥計，換一壺好大方，要頭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