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沒有質問顧衍舟。
我給大學時唯一的好友溫辭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個人,林清吟。“
溫辭是南城一家出版社的主編,做事幹脆利落,第二天一早就把資料發了過來。
林清吟,和顧衍舟是大學同學,中文係的係花。
兩人從大一戀愛到大三,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在一起。
然而大三那年,林清吟被一個來學校講座的富商看中,毫不猶豫地退了學,跟那個男人走了。
顧衍舟在宿舍樓裏喝了三天的酒。
那之後不到一年,他就遇見了我。
我看完這些資料,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怪不得,我們第一次在雜誌社見麵時,他盯著我的臉,愣了整整十秒鐘。
我以為那是一見鐘情。
原來隻是故人重影。
可真正讓我崩潰的,還不是這些。
溫辭發來的最後一份資料顯示——三年前,林清吟跟的那個富商破產,她淨身出戶回了國,輾轉聯係上了已經成名的顧衍舟。
三年。
她回來整整三年了。
而這三年裏,顧衍舟在我麵前,從沒提過一個字。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翻查家裏的文件。
我記得很清楚,五年前,顧衍舟讓我簽過一份文件。
他說那是出版社的保密協議,“以後書賣到海外,需要更嚴格的版權保護,你簽了我才好幫你爭取更多分成。“
我當時正趕著寫新書的結尾,頭都沒抬就簽了字。
如今,我把那份文件從書櫃底層翻了出來,一頁一頁仔細看完,渾身的血液瞬間逆流。
這根本不是什麼保密協議。
這是一份版權轉讓書。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我自願將過去和未來所有以“顧衍舟“名義出版的作品的全部版權、署名權、收益權,永久轉讓給顧衍舟本人。
轉讓金額:壹元整。
我攥著那張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十年。
十本書。
累計銷量超過兩千萬冊。
版權價值超過三個億。
一塊錢。
他用一塊錢,買走了我十年的心血。
更諷刺的是,合同最後一頁還有一行小字:乙方(蘇念)確認與甲方(顧衍舟)不存在任何勞務、合作、創作關係。
這意味著,從法律上來說,我和那些書沒有任何關係。
我不是作者,不是合作者,甚至不是顧衍舟的助手。
我什麼都不是。
一個幹幹淨淨的、被抹殺了十年痕跡的,沒有人。
我捏著那份合同站了很久。
然後走到書房門口,看著正在打電話的顧衍舟。
他背對著我,語氣溫柔得不像話,“清吟,新書的宣傳我已經安排好了,下周簽售會你跟我一起去,別緊張,有我在。“
有我在。
這三個字,十年前他也對我說過。
可他現在把它們,說給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