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娘,對不起,礙您眼了,我這就走。”
秦安知道這些貴人喜怒無常,暗呼不妙,連忙道歉。
柳如煙嘴角微掀,一臉戲謔:“礙了本小姐的眼,一句道歉就完了?”
秦安愣了一下,從懷裏取出僅剩的一百多枚下品靈石。
“此事是小人不是,還望姑娘海涵。”
柳如煙沒看他,而是轉頭看向身旁的護衛,語氣輕飄飄的。
“教教他規矩,也讓那些不開眼的家夥知曉得罪本小姐的下場。”
秦安臉色大變,轉身就逃可卻被護衛按在了地上,一拳接一拳,一腳接一腳。
開元境六重的護衛下手極有分寸,不打死,隻打疼。
專挑軟肉,專打關節,每一拳每一腳都讓秦安疼得渾身發抖,卻偏偏不會讓他暈過去。
周圍的修士圍了一圈,有人皺眉,有人搖頭,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能帶著兩個開元境六重護衛的女人,身份非富即貴。為了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陌生人得罪她,不值得。
閣樓上,坐在窗邊悠然喝茶的青衫客和胖刀客見到這一幕,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抹寒意。
不過他們眼中的寒意很快便消散,臉上重新恢複了平靜。
他們雖然在醉仙樓吃了三十年的飯,跟秦安也認識,但是還不至於為他出手去得罪柳如煙。
秦安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隻是一個凡人,開元境六重的修士在他麵前就是無法抗衡的存在。
但他沒有求饒,因為他知道,求饒也沒用。
有些人折磨人,不是為了得到什麼,純粹是因為折磨人這件事本身能讓她快樂。
柳如煙就是這種人。
“骨頭還挺硬。”
柳如煙饒有興致地看著秦安,像是在看一隻還在掙紮的螞蟻,“再打。”
又是一輪拳腳。
秦安的身體蜷縮在地上,嘴角溢出的血越來越多。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但他死死咬著牙,始終沒有發出任何求饒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串手鏈從他的懷中滑落出來。
手鏈用紅繩編成,上麵串著七顆不知名的彩色石子,每一顆都打磨得圓潤光滑,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微光,宛若一道彩虹。
柳如煙的目光落在那串手鏈上,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等等。”
護衛停了手。
柳如煙彎腰撿起那串手鏈,放在掌心端詳。
那七顆彩色石子雖不是什麼名貴的靈石或寶玉,卻有一種天然的質樸之美,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暈,讓人一看便心生喜愛。
“這東西倒是有點意思。”
她把玩著手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是你的?”
秦安猛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眶裏射出兩道近乎瘋狂的光芒:“還給我!”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兩個護衛死死按住,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
“還給我!那是給我女兒的!”
柳如煙的笑意更濃了。
“你女兒?”
她把玩著手鏈,語氣裏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悠閑。
“一個穿著破衣爛衫的窮鬼,能送出什麼好東西?這手鏈落在你手裏,也是明珠暗投。不如本小姐替你收著,也算給它找了個好歸宿。”
“那是給我女兒的禮物!”
秦安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我花了三年時間,從落星河裏辛辛苦苦尋來的七顆星辰石,一顆一顆親手磨出來的!你還給我!”
落星河,是北涼城外一條無名小河。
河底的石頭在月光下會泛出淡淡的熒光,又叫星辰石,北涼城的孩子們喜歡撿來玩耍,大人們從不覺得那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但秦安知道,他的女兒秦冰月最喜歡這種亮晶晶的小石頭。
三年前,秦冰月被寒月宗選中,離開北涼城的那天,秦安問她想要什麼禮物。
小丫頭歪著腦袋想了想,說:“爹爹,我想要落星河的石頭。寒月宗太遠了,我想家的時候,看看石頭就不想了。”
從那天起,秦安每天傍晚關了醉仙樓的門,便獨自走到落星河邊,彎著腰,在冰冷的河水裏一顆一顆地找。
找那些最圓潤、最亮眼的石頭,然後回到家中,就著一盞油燈,用砂石一顆一顆地打磨,一磨就是半夜。
三年,一千多個夜晚。他磨廢了上百顆石頭,才挑出這七顆最完美的,編成了這串手鏈。
可現在,這串手鏈正被另一個滿心惡毒的女人捏在手裏,隨意把玩。
“落星河的石頭?本小姐還當是什麼寶貝呢,沒想到竟是些破爛玩意兒,真是晦氣。”
柳如煙挑了挑眉,臉上滿是嫌棄,仿佛沾染了什麼臟東西,將手鏈直接向著甲板外麵扔了出去。
“不......”
秦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整個人宛若發了瘋般,體內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竟然掙脫了兩名護衛的束縛,向著護欄撲去,伸手抓向那手鏈。
可惜未能抓住......
隻能夠眼睜睜地看著手鏈掉落大地,消失在雲海裏......
秦安神色痛苦,淚如決堤,徹底崩潰。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如此的無能。
保護不了被逼迫著嫁給合歡宗少主當爐鼎的女兒也就罷了,連送給她的手鏈也保護不了。
“你......”
秦安神色猙獰,猛地轉頭看向柳如煙。
那猩紅的雙目與瘋狂的麵容宛若一頭發狂的猛虎狠狠嚇了柳如煙一跳,令她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她剛要開口,秦安卻是強自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固然可以選擇跟對方拚命,可他死了女兒怎麼辦?
不行。
他還不能死。
他還要去寒月宗打探消息。
他還要想辦法救自己那可憐的女兒。
他還有昊兒被挖骨,天兒被廢丹田的血海深仇還沒有報。
他壓下心中的怒火與仇恨,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彎下膝蓋,緩緩跪在了柳如煙麵前。
“姑娘,對不起,是我有眼無珠,衝撞了您,我給您磕頭了,還請姑娘高抬貴手,饒我一條賤命。”
看著那砰砰磕頭的秦安,柳如煙神色顯得格外難看。
方才那一瞬間,她竟然被這個賤骨頭嚇得心神失守。
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恥辱,是她人生中的汙點。
而抹去汙點最好的辦法便是將他徹底抹殺。
所以她並沒有放過秦安,而是一臉刻薄地嘲諷道。
“本以為你是條漢子,還有幾分血性......沒想到賤骨頭終究隻是賤骨頭。”
“你若執意與本小姐拚命,本小姐興許還能夠看在你有幾分血性的份兒上留你一條賤命......”
“至於現在......你不是很想要那手鏈嗎?那你就去撿吧!來人,將這賤骨頭給本小姐從船上扔下去。”
聞言,現場一片嘩然。
周圍的人們皆是忍不住搖頭歎息,看向秦安的目光充滿著複雜與憐憫。
此人,知退步,懂隱忍......
可卻忽略了世界的本質:
弱肉強食,欺軟怕硬。
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隻能被人欺辱。
兩名護衛眼中殺意直奔秦安而去。
秦安神色猙獰,眼中閃過一抹瘋狂,正欲動手拚命......
然而下一秒,兩名護衛的腦袋化作兩團血霧陡然間炸開。
一名頭發花白,脊梁筆挺的老人卻是擋在了他的麵前。
他是......
秦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