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涼城外,風雪漫天。
秦凡剛走了不過五裏地,腳步忽然一頓。
他抬起頭,渾濁卻銳利的雙眸望向風雪深處,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下一秒,他縱身而起,輕飄飄地落在一棵歪 脖子古樹上,收斂氣息,與漫天飛雪融為一體。
片刻後,二十餘道身影從風雪中踏出。
月白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胸口的銀色彎月紋章若隱若現。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麵容清瘦,頜下三縷長髯,天元境一重的修為氣息毫不掩飾地外放著。
秦凡雙眼微眯:“寒月宗?他們來這裏做什麼?”
疑惑很快便被解開。
“孫長老,您說說,能嫁給合歡宗少主是多大的福分啊?”
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湊到那中年男子身旁,語氣裏滿是諂媚。
“可那秦冰月偏偏不識好歹,不僅當場拒絕,還以死相逼。依弟子看,她就是賤骨頭,不知天高地厚。”
“說得是。”
另一名弟子接過話頭,冷笑道,“合歡宗乃是東域的超級宗門,我們寒月宗若能與之聯姻,得到的好處不可估量。
可那賤丫頭目光短淺,不僅拒絕還以死相逼,絲毫不為宗門考慮。若非宗主仁慈留她一命......這種東西就該廢掉修為,扔到窯子裏當妓女。”
“仁慈什麼?依我看,就該當著她的麵,將她家裏那群賤骨頭一個個剮了,讓她知道點厲害。”
第三個弟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快意。
“小戶人家出來的東西就是天生的賤種。要不是宗門培養,她現在還在那破酒樓裏端盤子呢。能被方少主看上,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她倒好,還裝起了清高......我呸!”
“行了,都少說兩句。”
又一個弟子的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假惺惺的勸解。
“冰月師妹好歹是咱們寒月宗的聖女,你們嘴上留點德。”
“聖女?”那尖嘴猴腮的弟子嗤笑一聲,“一個低賤的跑堂丫頭,也配?”
聞言,孫長老眉頭一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夠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天元境修士的威壓。
“她再怎麼不是,也是宗門的聖女,容不得你們這般編排。”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於她的家人......進城之後,你們下手注意些分寸,別弄死了就行,畢竟還得帶他們回去交差。”
話音未落。
一聲悶響陡然在風雪中炸開。
尖嘴猴腮弟子的話還沒出口,腦袋便已消失不見。
鮮血從脖頸斷口處噴湧而出,在風雪中綻開一朵巨大的血花,灑了周圍弟子滿頭滿臉。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四具無頭屍體幾乎同時倒地,濺起的血將潔白的雪地染得一片猩紅。
鮮血浸入雪中,在純白之上蜿蜒出觸目驚心的紋路,像是一朵朵在冬日裏不合時宜綻放的紅梅。
“誰?”
孫長老瞳孔驟縮,厲聲大喝。
天元境的靈壓在瞬間爆發,月白色的靈力護罩將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其餘弟子紛紛拔劍,慌亂地環顧四周,臉上的猖狂早已被驚恐取代。
風雪中,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走得很慢,脊背微微佝僂著,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
花白的頭發上落滿了雪,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中卻提著四顆血淋淋的腦袋,發絲纏繞在指縫間,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殷紅的坑。
是方才那四名弟子的頭顱。
他們的臉上還凝固著生前的最後一抹表情:
不是恐懼,而是充滿著不解與茫然。
仿佛沒想明白自己的腦袋為何會分家?
秦凡鬆開手,四顆頭顱滾落在地,在雪地上拖出四條長長的血痕。
他的目光越過二十餘名寒月宗弟子,落在孫長老的臉上。
那張臉上的從容與倨傲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忌憚與凝重。
能夠無聲無息殺掉四名開元境修士,此人......
實力不俗。
“你是何人?”
孫長老穩住心神,厲聲道:“可知本座乃是寒月宗外門長老孫鶴!你殺我寒月宗弟子,是要與我寒月宗為敵?”
秦凡沒有回答。
他邁開腳步,朝孫鶴走去。
風雪在他身後狂舞,他每走一步,雪地上便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腳印越來越深,像是一座山在移動,強大的壓迫感讓人感到絕望而又窒息......
寒月宗眾弟子神色驚慌,如臨大敵。
孫長老的臉色也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這老東西的修為分明不高,隻有開元境......
可是這股巨大的壓迫感是怎麼回事?
要知道,他可是天元境,比這老東西足足高出了兩個境界。
難不成這老東西隱藏了修為?
“他......他......他是那個賤丫頭的爺爺?”
一名弟子似是想到了什麼,連忙打開手中的一副畫像對比,顫抖地開口。
“那賤丫頭的爺爺?”
“醉仙樓的掌櫃?”
“可他不是普通人嗎?怎會如此強?”
眾人瞳孔收縮,滿臉的驚駭與錯愕。
孫鶴也是一驚,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難不成那丫頭的爺爺是個隱士高人,平日裏都在故意偽裝?
是了,肯定是這樣......
否則秦家怎麼可能擁有三個絕世妖孽?
該死,早該想到這一點的。
想到這裏,孫鶴連忙拱手抱拳:“我等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秦前輩,還請前輩息怒。”
秦凡在三丈外停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盯著孫鶴,眼眸深處多了一抹凝重。
滄瀾大陸武道前五境分別是淬體境,開元境,凝元境,天元境,裂神境......
此人雖然隻是天元境一重,體內已有真元凝聚,實力已然非比尋常。
要解決起來的話,怕是有些麻煩。
不過他並沒有任何怯場,體內根基一振。
“老夫問你,冰月在宗內情況如何?”
孫鶴等人隻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襲來,體內的靈力竟然開始凝滯,仿佛遇到了天敵,本能般地退縮,恐懼。
這更加堅定了孫鶴心中的猜測,連忙答道。
“前輩放心,聖女在宗內一切安好......”
見到秦凡目光掃來,孫鶴隻覺呼吸一緊,連忙補充道。
“隻是暫時被鎖了修為,關了禁閉......但您放心,絕對沒有任何人敢對她不利。”
“是嗎?”
秦凡目光一凜,冷聲問道。
“那你們來此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