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序麒站在大廳裏,左臉上的掌印還沒褪下去。
周圍的員工早就作鳥獸散,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湊上來。
顏悅被行政部的女生扶到了休息區的沙發上,身邊已經圍了三四個人噓寒問暖。
霍序麒走過去,“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顏悅搖了搖頭,笑容有些勉強:“我沒事,就是腳滑了一下。鳴鳴她......也不是故意的。”
霍序麒沒接這個話。他看了顏悅一眼,說了句“你先休息”,就轉身上了電梯。
顏悅望著電梯門關上,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旁邊的行政專員還在問她要不要喝水,她擺擺手說不用。
等人都散了,顏悅才從沙發上站起來 ......動作利落,看不出半點剛才跌倒時的虛弱。她走到落地窗邊,低頭看著窗外停車場的方向。
鹿鳴已經走遠了。
顏悅摸了摸自己微隆的小腹,眼底的表情很複雜。
她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裏一個備注為“阿晨”的號碼,編輯了一條消息:
「幫我盯一個人。鹿鳴,霍序麒的妻子。她最近的行蹤,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我都要知道。」
發完之後,她刪掉了聊天記錄。
......
晚上八點,霍序麒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
桌上的文件沒翻幾頁,威士忌倒了一杯,也沒怎麼喝。他左臉的紅印消下去了,但那個巴掌的觸感還留著,像一個去不掉的提醒。
手機亮了一下。顏悅發來消息,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霍序麒沒回。
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撐著太陽穴,腦子裏反複回放的不是那一巴掌,而是鹿鳴走出旋轉門時的背影。
濕透的衣服貼在瘦削的身上,肩胛骨的形狀都看得清楚。那個背影沒有回頭,沒有猶豫,走得幹脆得像是已經跟這棟樓、跟他做了最後的告別。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秘書發來的提醒 ......明天上午有場董事會。
董事會。
鹿鳴剛才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你要是敢停了我爸的治療,我就把你和顏悅的事情捅到你們公司董事會上去。”
這個女人,什麼時候學會威脅人了?
霍序麒的嘴角動了動,說不清是嘲諷還是什麼。他拿起手機,撥了顏悅的號碼。
“序麒。”顏悅接得很快,聲音柔軟。
“身體沒事吧?”
“沒事,寶寶也很乖,沒怎麼鬧。”
霍序麒嗯了一聲,沉默了兩秒。
顏悅像是不經意地開口:“今天鳴鳴說......她想離婚?”
“是她在鬧脾氣。”
“可是......”顏悅的聲音低下去,“如果她真的想離,你有沒有想過 ......”
“不會。”霍序麒打斷她,“顏悅,離婚的事,你別管。”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好。”顏悅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溫順,“那你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顏悅坐在自己公寓的床上,手裏攥著手機,麵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
不會離婚。
他說不會離婚。
不是因為愛鹿鳴。
顏悅太了解霍序麒了......他這個人骨子裏有一種近乎病態的掌控欲。
鹿鳴是他明媒正娶進門的妻子,就像他書桌上那些擺放得一絲不苟的文件一樣,每一件東西都必須在他指定的位置上。
不是因為需要,是因為“不能被拿走”。
而她顏悅,肚子裏懷著他的孩子,在他身邊待了這麼久,到頭來也不過是“書桌外麵”的東西。
名分,他給不了。至少鹿鳴還在一天,就給不了。
顏悅低下頭,翻出手機裏“阿晨”回複的消息:
「收到,明天開始。」
不想給你體麵的人不是我......這句話,顏悅說的是真心話。
隻不過,真心話和善意從來不是一回事。
鹿鳴正式開始找工作,才發現自己的處境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她的簡曆其實不差。A大金融係碩士畢業,在校期間拿過兩次國家獎學金,畢業論文還被導師推薦到了核心期刊。可惜簡曆上“工作經曆”那一欄,空了整整兩年。
兩年。
麵試官們翻到這一頁時,表情都差不多......先是微妙的停頓,然後禮貌性地問一句“這段時間在做什麼”。
鹿鳴怎麼回答?說自己嫁了個有“情感缺失症”的丈夫,花兩年時間做了八次試管,當了兩年全職太太,最後發現丈夫的病是假的,初戀懷的孩子倒是真的?
“家庭原因。”她隻能這樣說。
然後麵試官就會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接下來的問題也變得敷衍起來。
第一家公司,HR在走廊裏追上來告訴她:“鹿小姐,不好意思,這個崗位需要有近三年的從業經驗。”
第二家公司更幹脆,一聽說她姓鹿,對麵的人事經理表情就變了。鹿氏集團當年倒閉時在圈子裏鬧得不小,那場債務危機牽扯了不少合作方。金融圈就這麼大,誰不知道鹿誌文是怎麼栽的?
“鹿小姐的學曆和能力我們都很認可,但目前這個崗位......已經招滿了。”
鹿鳴禮貌地說謝謝,起身離開。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她聽見身後有人低聲議論 ......“就是鹿氏的那個女兒”“後來不是嫁進霍家了嗎”“哦那個啊......”
三天,七場麵試,全部石沉大海。
鹿鳴坐在街邊的長椅上,把手機裏各個招聘APP翻了個遍。適合她專業的崗位不少,但投出去的簡曆要麼沒回音,要麼回了之後約麵試,麵完又沒了下文。
她不是沒想過降低要求。可金融行業之外的崗位,要麼嫌她沒經驗,要麼薪資低到連爸爸一天的醫藥費都覆蓋不了。
手機彈出一條銀行短信 ......信用卡賬單提醒。
鹿鳴看了一眼數字,把手機扣在膝蓋上,仰頭看天。
天倒是晴了。
她忽然想起來,今天晚上答應了沈隻川吃飯。
上次因為爸爸突然住院,約好的飯局推遲了兩天。
沈隻川沒催,隻發了條消息說“你爸的事我幫你留意著,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來”。
鹿鳴不是那種擅長麻煩別人的人。但現在,她的確沒有太多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