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山雲墅是二人的婚房,鹿鳴曾經稱為“家”的地方,如今於她而言,隻是一個傷心地。
霍序麒的聲音帶上了不悅:“你怎麼每天都跑出去玩?”
鹿鳴冷笑一聲。
霍序麒歎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別鬧脾氣了好嗎?這份文件真的很重要,你必須在半小時內送過來。”
鹿鳴忽然感覺有人在輕碰自己。
張阿姨聽見了二人的對話。
“去吧,鳴鳴。當初你爸爸的醫藥費,就是序麒負責的,我們虧欠他。”張阿姨輕輕說道。
鹿鳴沉默了一會。
電話那頭的霍序麒又催促:“你記得快點送過來,我這裏還有個會。”
電話掛斷。
“張阿姨,照顧好我爸。”
張阿姨說得對,他們欠著霍序麒的人情。
既然那些錢暫時還不上,那就再幫他最後一次,還上二人之間微薄的人情。
鹿鳴心情很差,出了醫院一看天色和自己的心情一樣陰沉,不祥的預感在心間蔓延開。
果然不出兩分鐘,一聲雷鳴過後,天空中逐漸落下漂泊的雨珠。
鹿鳴沒帶傘,醫院門口這會又聚滿了人群和出租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很快她就被雨淋了個透心涼,司機見她渾身濕透了又不肯載。
雨勢越下越大,鹿鳴的眼睛都快睜不開,卻還是盡力地攔著車,周遭的人見到她這副模樣,紛紛投去異樣的目光。
鹿鳴沒空在乎那些目光,隻能不停地對司機加價,說服對方載自己。
終於加價到五百後,有個司機答應讓鹿鳴上車。
“師傅,別山雲墅,最快速度趕過去。”
“什麼事這麼著急?”師傅透過後視鏡嫌棄地看了眼一身狼狽的鹿鳴,抱怨著。
鹿鳴身上又冷又濕,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又手忙腳亂地去接電話。
霍序麒的聲音裏都是不滿:
“你到哪裏了,能再快一點嗎?”
“......我盡量。”鹿鳴的身子開始發抖。
出租車抵達別墅,鹿鳴渾身滴著水就朝書房去,拿到文件後又衝回出租車。
等她抵達霍序麒的公司時,雨已經停了,她的頭發也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
這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鹿鳴抓著文件,著急地就往公司大廳去,卻被戒備心很嚴的保安沒好氣地攔下。
“你找誰?”
“我是......”鹿鳴說不出她是霍序麒的妻子,何況此刻這副模樣,怕是別人也不會信,霍氏的老板娘竟然這麼丟人現眼。
“我給霍總送文件。”
“前台沒收到通知啊?你哪來的回哪去!”
“不是,我真的是......”
“鳴鳴。”
溫潤的女聲,打斷了鹿鳴和保安的爭執聲,鹿鳴的心一沉。
她猜得到是誰。
“這是我朋友,你先去忙自己的吧。”顏悅溫聲細語地對保安說道,替鹿鳴解了圍。
顏悅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長裙,化著精致的淡妝,每一根發絲都是恰到好處的弧度,她臉上和煦的笑容看起來光彩照人。
和被大雨淋得不堪的鹿鳴形成明顯的對比。
鹿鳴盡力挺直脊背,不想在顏悅麵前顯得太遜色。
“鳴鳴,你怎麼來了,伯父還好嗎?”顏悅的目光看向鹿鳴手中保護得完好無損的文件上,“哦,你是來給序麒送文件?”
鹿鳴點點頭,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她的小腹。
顏悅一笑:“都是我不好,不小心把U盤裏的原件刪除了,序麒才叫你跑一趟。不過現在也用不上了,剛剛技術部的同事恢複了數據,現在已經打印好送去會議室了。”
鹿鳴抬頭看向顏悅,眼中忽然有了些怒意。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告訴她不用來了?還讓她這麼狼狽地來了,在公司門口這樣引人注目!
顏悅似乎察覺到了鹿鳴眼中的變化,她親昵地牽起鹿鳴的手:“來都來了,鳴鳴,去我辦公室坐坐?我回國後還真沒見過你呢。”
鹿鳴將手抽回來。
“你的辦公室?”
顏悅懵懂地點點頭:“嗯,我剛回國時,序麒說我在國外攻讀的專業在他公司有對口的崗位,就給我安排了個職位。怎麼了?”
鹿鳴輕輕地笑了。
鹿鳴是國內頂尖的財經大學畢業的金融碩士,當初想進霍序麒的公司,卻被他拒絕。
“你根本不懂金融,進來隻會拖後腿。”
顏悅學的是美術,和霍序麒的金融公司有什麼可對口的?可霍序麒就是為了留住人家,活生生地編了這麼蹩腳的一個借口!
“沒什麼,我不進去了。再見。”
鹿鳴轉身就要走。
她沒有生氣,隻是覺得徹頭徹尾的諷刺。再不走,她擔心自己會忍不住把那些事情全部當眾宣泄出來。
“鹿鳴,”顏悅忽然叫住她,語氣裏的情緒叫人分辨不出,“我懷孕四個月了。”
鹿鳴腳步一頓,良久才轉身,神色晦暗不明地看向顏悅:
“顏悅,讀書時,我一直覺得你是我的好朋友。雖然現在我們很久沒有聯係過,也沒有從前那麼親密了,但我們給對方一些體麵好嗎?就當為了曾經那些還算美好的回憶。”
顏悅沒說話。
她聽懂了——鹿鳴什麼都知道。
“鳴鳴,不想給你體麵的人,不是我。”她走上前,把自己身上藕粉色的西裝外套脫下,披到鹿鳴身上,“是你自己。”
“如果你和序麒離婚,就沒有這些事情了。”
鹿鳴鼻尖都縈繞著顏悅外套上的香味,但卻叫她覺得反胃。
她將外套脫下,然後輕輕丟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