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了。
晨光從地下倉庫高處的排風扇縫裏透進來。
最後幾個人提著褲子走了,嘴裏還在說些不幹不淨的話,誇霍太太身段多帶勁。
阮泠聽癱在腥臭的床墊上,渾身青一塊紫一塊,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膚。
她連抬手去夠什麼尖銳東西的力氣都沒有了。
鏽跡斑斑的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撞開。
林川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保鏢衝了進來。
看清屋裏的樣子,他整個人頓了一下,臉色一瞬間白了。
“太太!”
他三步並兩步衝過去,把西裝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手都在抖。
“您受苦了,霍總找了您一整夜,人都快急瘋了。”
他一邊說一邊解釋,說霍家不知道她會被黑市的人帶走。
“您放心,等霍總開完那個跨國並購會,一定把這群畜生碎屍萬段,給您交代。”
阮泠聽的眼珠很慢很慢的動了一下,看向林川那張滿是關切的臉。
又是這一套。
先把人推下去,再派人來撈。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戲碼。
她沒說話,連質問都懶得了。
保鏢們用厚毯子把她裹嚴實了,一路開回海景別墅。
到了之後,林川吩咐女傭備好恒溫浴缸和藥箱。
臨走前在臥室門口鞠了一躬,說馬上就把太太平安回來的消息報給霍總。
哢噠一聲,門關了。
阮泠聽躺在絲絨大床上,眼神空的,直直盯著對麵牆上。
那裏掛著一幅她早年的畫。
霍宴舟當年出了高價拍下來,說那是他們之間的見證。
他說過:聽聽,看到這幅畫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們是天生一對。
那些話,現在想起來,每一個字都淬著毒。
阮泠聽猛的從床上彈起來。
她不管身上哪裏在裂,衝過去把落地台燈砸了,把古董花瓶砸了。
最後把那幅畫連框帶玻璃一起從牆上扯下來,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畫框斷成幾截。
她跪在碎片和血裏,雙手捂著胸口,哭到喉嚨裏嘗到了血味,全身不受控製的抽搐。
她趴在血泊和碎玻璃中間,抖得停不下來。
陽台的防彈玻璃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人站在那裏。
傅斯年。
他掃了一眼滿地的碎片,又看了看她身上的傷。
沒有多餘的話,隻說了一句:“我帶你走。”
然後大步走過來,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他抱著她走出臥室,通過別墅後方一條隱蔽的特種索道滑下崖壁。
避開了所有紅外線監控和巡邏的人,穩穩落到海平麵上一艘早就候著的快艇上。
引擎一響,加速。
快艇破浪衝向大海的那一瞬間。
港城那幾棟地標建築上空,炸開了滿天粉色的煙花。
阮泠聽回過頭看了一眼。
她知道,那是霍宴舟給黎曼畫展慶功放的。
陸知珩大概也站在黎曼旁邊,鼓著掌。
她看了幾秒,收回目光。
心裏沒有疼痛了,什麼都沒有了。
她把臉埋進傅斯年的胸口,快艇駛入茫茫的夜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