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氣閘門很重,轉動閥門的時候我的胳膊在發抖,紗布下麵的傷口被扯開了一道細縫,血又滲出來了。
外麵的風聲。
內側門打開之後我走進了氣閘緩衝艙。
金屬牆麵上結了一層薄冰。
我去擰外側門的閥門。
轉了兩圈,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哢嚓。
我回頭,內側門的電磁鎖亮了紅燈。
鎖上了。
從外麵鎖上的。
我的手停在閥門上,整個人愣了三秒。
然後我繼續擰開了外側門。
風灌進來的一瞬間我被推退了兩步。
氣閘門外麵是基地北側的設備平台,離排風管道大概十五米,積雪已經沒過了膝蓋。
我邁出去。
腳踩進雪裏的那一刻,冷從腳底板往上竄,穿過膝蓋、腰、胸腔,三秒之內貫穿了全身。
隻穿了一件保暖內衣,衝鋒衣被拿走了,防寒服也被拿走了。
我開始往排風管道的方向走。
風太大了,雪一直在下,漫天的白,根本看不見管道在哪。
體溫在流失。
我能感覺到熱量從皮膚表麵一層一層剝離。
我想回去。
轉身看著氣閘門。
內側鎖了紅燈。
我站在風雪裏看著那盞紅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冰原上第二十三天,我因為腹瀉拖慢了隊伍,領隊把我扔在了路邊的涵洞裏。
我在涵洞口等了十七個小時,不敢離開一步,因為領隊說,他回來的時候如果你不在原地,就永遠別回來了。
我等到了,他回來了。
但同行的另一個女人沒等住,跑了,追在隊伍後麵拍著車廂哭,求他們停,沒人停。
那個人後來就沒再出現過。
所以規矩是,
留在原地,不要敲門,不要喊叫,不要讓他們覺得你在給他們添麻煩。
你越安靜,他們越有可能回來打開門。
你越求饒,死的越快。
我蹲了下來,把身體縮成一團,縮在氣閘口旁邊一個凸出來的設備檢修箱後麵。
風被擋住了一點點,但雪還是不停的落下來。
手指已經沒有知覺了。
腳趾也是。
冰原上的第六十七天,也是這種感覺,先是手腳,最後連思維都變得很慢。
我閉上眼睛。
雪一直在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了一種聲音,很遠,隔著好幾層牆壁傳過來的。
雪繼續落,我的睫毛上結了一層冰碴,視線變的模糊。
媽媽趴在車窗外麵的時候,雪也是這麼大。
她的手指從門把上一節一節滑落。
很慢。
基地主控室的燈光很亮。
薛廷州走進去的時候正在看一份物資清單,他的目光從紙麵移到桌上的對講機,再移到牆壁上排列的十二塊監控屏幕。
大多數畫麵一片雪白。
但北側氣閘口的那塊屏幕有一部分被設備檢修箱擋著風,鏡頭還沒完全失靈,畫麵裏有一個人形。
蜷縮在檢修箱旁邊,半個身體已經被雪掩埋了。
沒穿外套,手臂上纏著紗布。
他盯著屏幕,物資清單從手裏滑落。
紙張飄到地上,他沒有彎腰去撿。
雪還在下,畫麵裏那個人形的輪廓一點一點被吞沒。
薛廷州的手摁上了對講機。
“北側氣閘口有人。”
變得嘶啞。
“是誰?誰還在外麵?”
“念念,念念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