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極寒末世第三個月,本是京圈千金的我終於被救援隊拖回了基地收容所。
哥哥薛廷州將一杯熱水擺在我的床頭,語氣淡然。
“其實我是故意把你丟在逃亡路上的,你嬌生慣養,得好好學學如何生存。”
“而且你嫂子身子弱,氣墊床那麼大,總得給她騰個躺著的位置。”
嫂子捂著鼻子,嫌惡地往後退。
“老公,她身上一股死人味,不如讓她先去雪地裏滾兩圈洗幹淨。”
我撐著打顫的嘴唇,扯出一個順從的笑。
下一秒,我扒掉外衣,在眾人驚恐的尖叫聲中,縱身躍入漫天的風雪。
薛廷州嚇瘋了,撲過來死死抓住我。
嫂子嚇白了臉卻硬撐。
“演給誰看?真這麼有骨氣你割腕自殺啊!”
我點了點頭,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碴,幹脆利落地切向了自己的手臂。
他們不知道,冰原上漂了三個月,不聽話是真的會被丟掉的。
......
血從手腕噴出來,收容所安靜了整整兩秒。
林思思驚聲尖叫。
薛廷州撲過來攥住我的手腕。
十根手指在血裏打滑,箍了三次才勉強按緊。
“你瘋了?”
切口的疼比預想中輕,皮肉對痛覺的反應已經很遲鈍了。
冰原上有人被截掉兩根手指都不吭聲,因為吭聲了,領隊會嫌你拖後腿。
“醫療組!誰去叫醫療組!”
薛廷州的聲音在發抖,上一次聽他用這種腔調說話,是十三歲那年我從馬場摔下來。
隔間的簾子被掀開,一個男人提著急救箱走進來。
他蹲到我麵前翻開手腕,沉默了幾秒。
“按住她,別鬆。”
彎針穿過皮膚的感覺非常清晰,沒有麻藥,末世第三個月,麻藥比命值錢。
薛廷州按著我的肩膀。
“忍著。”
“我忍著。”我說,“我聽話。別把我丟到雪裏。”
他的手指在我肩頭僵了一下。
軍醫縫第二針的時候抬起頭看了看薛廷州。
“她不是在鬧,她在應激。這種程度的服從是訓練出來的,不是性格。”
“什麼意思?”
“PTSD。”
針線牽著皮肉合攏,軍醫手上沒停。
“你把她一個人丟進北線冰原三個月,散兵隊伍怎麼對待跟不上的人,你心裏沒數?”
薛廷州沒有說話。
林思思從牆角挪了過來,血跡還掛在她的臉頰上沒擦幹淨,另一隻手捂在小腹上。
“老公,我肚子不太舒服。”
薛廷州即刻轉頭。
“怎麼了?嚴不嚴重?”
“她的血濺在我臉上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嚇僵了,”林思思的嗓音發顫,下唇咬出一個齒痕,“你知道我體質弱,這兩天一直在幹嘔......”
薛廷州放開我的肩,起身攬住她。
一隻手探她額頭,另一隻手還沾著我的血。
軍醫把最後一針收緊,紗布纏上去,抬頭看了一眼那邊的兩個人。
“你妹妹三天之內不能碰重活。另外......”
“知道了。”
薛廷州頭也沒回。
軍醫沉默了兩秒,合上急救箱,蹲在我麵前壓低聲音。
“你叫什麼?”
“薛念。”
“薛念,記住,你現在做出的所有自殘行為,不是因為你想死,是因為你的大腦還停留在冰原上。”
他看著我的眼睛。
“你需要的不是聽話,是治療。”
我點頭,點頭是安全的。
冰原上不管對方說什麼,先點頭,照做,活過今天。
他走之後,薛廷州扶著林思思轉過身,看了我一會兒。
“你要是難受,有很多方式可以講。拿玻璃碴劃自己,這不叫難受,叫威脅。”
林思思在他身後拽了一下衣角,聲音很小。
“她就是不想幹活,你看不出來?”
“我不是。”
“嫂子讓我割腕,我聽話。”
林思思的臉白了一瞬。
“那是氣話,誰讓你當真了?”
薛廷州深吸一口氣,捏了捏眉心。
“行了。你先躺著,別再搞事了。”
簾子合上的那一瞬間,林思思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種表情我認識。
冰原上,領隊確認你不會反抗之後,也是這個神情。
看一件隨時可以丟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