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床上養了五六日,薑折酒終於可以下床了,不過也就隻能在屋子裏走動,出門還是不行的。
盈月扶著薑折酒到美人榻上靠著,又將窗戶推開,一邊給薑折酒打扇一邊說著府裏的事逗趣兒。
“公子這幾日都沒回嗎?”
盈月怕薑折酒傷心,忙勸慰道:“公子定是太忙了,這才沒時間回府,公子心裏定是惦念著娘子的”
“他呢?還是每日都來?”
盈月打扇的手頓了一頓,隨機又若無其事道:“誰呀?”
“薑豐禾”
再次說出這個名字薑折酒還是忍不住心中一涼,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從薑爺爺口中聽說的。
薑爺爺一直都是笑嗬嗬的,他說豐禾這個名字是他取的,沒什麼大誌向,隻要吃飽穿暖就是好日子。
那時候薑折酒就抱著一隻剛從灶台裏挖出來的烤的焦香的紅薯吃的滿口香甜,煞有其事的點頭:吃飽穿暖是神仙日子!
薑爺爺很惦記薑豐禾,跟她說的最多的就是薑豐禾的事,他說薑豐禾自小就調皮,上樹摘棗上房揭瓦,可說起這樣的事時他還是笑嗬嗬的,慈愛極了。
可是後來薑豐禾真的來了,薑爺爺反倒不笑了,那日酒鋪被砸的粉碎,當然沒有砸到酒,酒都被薑豐禾拿去還賭債了,他又管薑爺爺要房契地契,薑爺爺不給,他就凶神惡煞的拿刀砍桌子,那是她第一次見薑爺爺哭,她也跟著哭,薑豐禾拿不到契書,就要將她賣進窯子裏換錢。
她至今還記得薑豐禾那不屑的語氣:“一個沒爹沒娘的野丫頭,生來就是給人賣的”
薑爺爺為了護住她,將房契、地契都給了薑豐禾,然後蜷在角落裏咽了氣,臨走前還在念叨著讓她走,能走多遠走多遠......
“娘子?娘子?”
盈月見薑折酒不理她,頓時慌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奴不是故意想瞞著娘子,那些人什麼都不知道就胡亂造謠,娘子千萬不要往心裏去!奴知道娘子是最好不過的人!”
薑折酒回過神來,伸手拉盈月:“跪什麼,我又沒怪你”
“娘子......”
“你消息最靈通,說說她們都是怎麼說的”
盈月躊躇著不願開口,隻憋出一句:“那都是些沒根據的胡話,娘子還是別聽了,沒得臟了耳朵”
薑折酒歎氣:“你不說我又怎麼去解決這事?”
盈月眼睛一亮:“娘子!”
“好了,快說說吧,這幾日我的腿腳不便,府裏又剛平息了繡房之事,我便有心放一放,你和秋水還以為瞞的多好,這雪霽樓上下的粗實丫鬟婆子那麼多,一人一句到我耳朵裏也知道大概了”
盈月忍不住憤慨:“那些個碎嘴子!”
“嘴長在她們身上,你想攔也攔不住,就是捂住了嘴,也改變不了人家心裏的想法”
盈月見薑折酒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略略放了心,撿些緊要的說了,那些不中聽的話隻含糊提了兩句。
薑折酒手指點著窗柩,沉靜道:“所以這幾日他日日都去後門處和那婆子哭訴我忘恩負義”
盈月點了點頭,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好瞞著的了,於是她又補充了一句:“府中都傳遍了”
“那青鸞閣也知曉了?”
“底下的丫鬟婆子都知曉了,長公主殿下應當是不知道的,自那日公子和長公主殿下爭執,長公主殿下的心情就一直很不好,這幾日更是寸步不離祠堂,下人們也不敢拿這事煩她”
“你幫我做兩件事”
薑折酒示意盈月靠近,耳語一番。
盈月用力點頭,拍著胸脯保證:“娘子放心!”
要說盛京城裏最熱鬧的去處,卻不是那號稱第一酒樓的鴻興樓,而是街頭的茶館裏,五文錢就能要一壺茶,一碟子瓜子,一碟子花生,瓜子花生是有數的,茶水卻是可以續的。
吃一口茶,嚼一顆花生,聽著台上說書先生的抑揚頓挫,這日子別提有多美了。
醒木‘啪’的一拍!
“上一回說到那不近女色的貴公子偏偏對那跳舞的小娘子情有獨鐘,百般寵愛!......”
裏頭的說書先生已經說上了,下麵坐著的人都聚精會神的看向台上,掌櫃的卻注意到店門口站著一個小廝,瞧那穿戴,想必是哪家公子的仆從。
“小哥兒站在門口能聽清嗎?不如進來坐著聽,咱們這茶館價兒不貴,隻要五文錢就能......”
說話間一塊碎銀子丟過來,那小廝走到角落裏坐下。
“小娘子哭的是梨花又帶雨,說什麼收養之恩!說什麼兄妹之情!你打砸酒鋪,搶走房契,逼死救我性命的爺爺之時,可曾想過祖孫親情!兄妹情誼!”
......
說書先生收好東西哼著調子拐進小巷,一錠雪白的銀子落入眼前。
小廝甕裏翁氣:“兩日內,傳遍盛京城,事成之後,銀五十兩”
“哎哎,您放心吧!”說書先生搶過那銀錠子,用牙一咬,一排牙印子就出現在上麵,他樂不可支。
“小哥兒,我怎麼瞧著你給我的故事說的怎麼那麼像是長公主府的......”
小廝惡狠狠的瞪了說書先生一眼:“拿銀子辦事兒!別多問別多說!”
說罷還用手抹了抹脖子以作威脅。
說書先生嘀咕:“長的挺清秀怎得這麼凶呢......”
兩日足夠流言從茶館小巷傳到酒樓飯堂了。
江燁聽了一耳朵的熱鬧,嘖嘖稱奇:“你說這常年不開花的人一旦開了花怎得就那麼能折騰呢?要我說那舞娘倒和我相配!”
裴堯麵無表情用力一肘子過去:“你不想活我還想活!”
江燁疼的齜牙咧嘴還不忘嘴賤:“衝冠一怒為紅顏訥~”
謝景瀾知道這事時盛京城裏已經衍生了好幾個版本,謝景瀾看著白石帶回來的幾個冊子。
“主流還是傳公子為了薑娘子一刀將那賭徒劈成了兩半!”
“也有說公子一掌就將那賭徒劈成兩半的,隻是這種說法傳的不廣泛......”
謝景瀾嘴角微不可見的抽了抽,他問:“可查出是誰散布的消息?”
白石猶豫了一下,隻道:“那自稱是薑娘子哥哥的人日日都去府上後門處哭嚎,盈月扮成小廝出了幾趟府......”
謝景瀾哼了一聲:“不擇手段”
“公子,小的去將那些說書先生抓起來,威逼利誘一番,他們定能改口,再找些乞丐、小兒......”
謝景瀾皺眉:“你什麼時候學了這些市井手段?”
“你有這功夫好好去跟石先生練練你那三腳貓功夫!到時候石先生不點頭,你就在京中留守吧!”
白石哀嚎:“別啊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