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景瀾推開門藥香味撲鼻,他看向緊閉的窗戶皺眉:“怎得不開窗通通風?”
“回公子,大夫說娘子的病便是吹風吹的受了寒,此時不能再吹風了”盈月緊張的低頭回話。
說話間秋水麻利的將屋裏的燭火一一點亮,總算瞧著不沉悶了。
謝景瀾踱步到床邊,秋水緊跟著將帷幔掀開掛在兩側。
床上的舞娘不甚規矩的歪歪躺著,厚厚的錦被隻將她腰間蓋住,兩條腿露在外頭,身上的寢衣並不密實,反而是一襲清涼的裙裳,此時燭光落進來,她睡的不安穩,略動動,裙擺便往上卷了卷,露出瑩白的腳踝。
謝景瀾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這般就不受寒了?
“女子的寢衣都是這種的?”
“回公子,這些......是長公主命人送來的”
謝景瀾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彎下腰扯過錦被將人裹住,沉聲吩咐道:“讓繡房裁製一些保暖的寢衣送過來”。
話音未落,那舞娘就左扭右扭的掙脫了錦被,因著燭火照人,她還將臉轉向裏頭,一條腿也搭上錦被,如此一折騰,那下裙已然卷到膝蓋了。
謝景瀾臉色更難看了,這人當真生著病?
盈月忙上前解釋:“大夫交代要蓋厚實的被子發發汗,隻是娘子受不住熱,總會掙開”
謝景瀾捏了捏錦被,臉色舒緩了些,他方才倒是沒注意,這厚度冬日裏也蓋得,這月份蓋著是會熱。
“還不快給你們娘子蓋上?!”
真是一點眼色都沒有,這大的還成,知道點燭火打簾子,這小的隻知道木木的站在這,難怪她會染著風寒,還是再調一個知冷知熱的來伺候著才行。
盈月哪知道謝景瀾心中所想,方才就是謝景瀾給蓋的被子,長公主交代了,要盡可能的讓二人獨處。
“呀!”
盈月驚呼。
這一驚一乍的謝景瀾最後一點耐心也沒了,正欲問罪,便聽她急道:“娘子的膝蓋這是怎麼了?”
兩隻膝蓋青一塊紫一塊,在雪白的肌膚下襯的極其可怖!
謝景瀾一怔,他想起昨日在書房這人自顧自的跪了約莫半個時辰,是那時傷的?
兩個丫鬟不知內情,急的團團轉,這病還沒好,又添新傷,她們還不知這傷是怎麼來的,如此不上心,這頓板子怕是逃不掉了!
正擔心著,就聽謝景瀾怒道:“你們是怎麼伺候的娘子!剛來兩日就病倒了,膝蓋何時受的傷也不知道!瞧這傷也有兩日了,也不請大夫也不上藥!”
兩人砰的一聲將膝蓋砸在地上,心中愈加惶恐,她們何曾見過謝景瀾動怒,就是碧溪的事兒,那也是輕飄飄兩句話就處置了。
“各自去領十板子,往後再不經心,這長公主府就不必待了!”
薑折酒迷迷糊糊便聽到這句話,她嚇的渾身一顫,猛然睜開眼坐起來。
謝景瀾被她的動靜嚇一跳,回頭見她身上的錦被又堆在腰間,這麼一會的功夫額間脖頸處都汗津津的,謝景瀾正欲吩咐人給她擦擦,轉過來就見兩個丫鬟埋著頭跪在地上。
謝景瀾頓了頓,伸手指向秋水:“你,去瓊華院叫雲織過來暫且服侍娘子”
秋水率先抬頭,見謝景瀾指的是自己,忙應下:“是,奴這就去,雲織姐姐過來之後奴就去領板子,還望公子消消氣,保重身體,往後奴定然更加仔細的伺候娘子,不教公子操心!”
薑折酒是見過人被打板子的,先前有一次淑妃娘娘身邊的宮女下毒謀害淩貴人,皇上震怒,賜那宮女杖斃,還讓合宮都去看,薑折酒也在其中,那宮女叫聲淒厲,二十板子就咽了氣。
那是薑折酒第一次知道原來人不被餓死、渴死、凍死,還可以被打死。
薑折酒忍著恐懼,伸手拽了拽謝景瀾的衣角,見他沉著臉回頭,沒忍住往後靠了靠。
“公子......”
聲音嘶啞的不成調,秋水忙倒了盞水喂給薑折酒。
“公子,打板子太疼了,可不可以......”
“就是要疼才能長記性!你自己還在病中,倒給旁人求起情來了”謝景瀾一個眼神掃過去,秋水便拽住盈月往外走,盈月年紀小沒經過事,已經糊了滿臉的眼淚,隻是死咬著嘴沒哭出聲來,腿也軟的不行,全靠秋水將她拖出去。
屋內寂靜無聲,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薑折酒才弱弱開口:“可是,十板子下去她們至少得養一個月才能起身,奴的病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好,無人服侍......”
話音未落,外頭便傳來雲織的聲音:
“公子”
謝景瀾看了薑折酒一眼,並未說話,隻起身開了門,經過雲織身邊留下一句:
“留下照顧娘子病愈,再從瓊華院挑個機靈的送來,那個小的不知事,送回青鸞閣”
雲織剛頂了碧溪的位置,還沒有威風兩日,哪裏願意來伺候這小小通房,隻是碧溪剛因著不敬薑娘子被送走,她再怎麼也不能步了碧溪的後塵。
薑折酒本就在病中,心神脆弱,又眼看著秋水盈月因為自己被罰,一激之下病的更厲害了,當天夜裏就起了高燒,鬧的雲織一夜都沒合眼。
雲織本想著熬過這一夜就好了,可誰知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反反複複的薑折酒病了十多日,雲織可謂是衣不解帶的照看著。
無法,公子史無前例的連著告了三日假,一開始還想住在雪霽樓,還是長公主身邊的梧桐前來勸解,為免他也染上風寒,這才無奈住回了瓊華院。可即便如此,公子也是每日都傳喚她和大夫輪番詢問。
公子如此看重雲織也不敢不用心,她一個大丫鬟,在雪霽樓做了大半個月的粗活,這也便罷了,她就怕等回了瓊華院她的位置便被人給頂了,那才真是哭都沒處哭去。
於是這日瞧著薑折酒的臉色好了些,雲織就忙領了翠兒過來給薑折酒磕頭。
“娘子,翠兒這丫頭是瓊華院最能幹的,人又機靈,您瞧瞧可還喜歡?”
薑折酒蹙著眉,捧著心口,眼淚簌簌落下:“翠兒是好,可我與盈月投緣,那丫頭雖隻服侍了我三兩日,可我心裏早就拿她當妹妹看了”
說到情深處,聲音不禁哽咽了起來,薑折酒一麵拿著帕子拭淚,一麵用餘光看門口露出的一角月白色袍子。
雲織忍了薑折酒大半個月,如今正要功成身退,她還在這鬧幺蛾子,一時便沒控製住聲量:
“娘子,這是公子的命令,也是為了您好,您就不要再為難奴了”
薑折酒被雲織突然的大聲嚇了一跳,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祈求道:“雲織姑娘,我沒有要為難你的意思,我......”
“跟一個丫鬟解釋什麼”轉角的月白色身影終於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