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霽樓裏,盈月手舞足蹈的說個不停。
“......聽說碧溪走的時候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呢,要我說,她就是心太大了!她也不想想,公子如何看得上她!”
“虧得長公主殿下心慈,容她將這些年攢的體己都收拾了帶出府去,這要換旁的人家,哪會如此寬容!”
秋水看盈月上躥下跳的樣子,忍不住皺眉:“盈月,你年紀也不小了,也當穩重些,往後少跟那些人東拉西扯,萬一連累了娘子可怎麼是好!”
盈月被秋水訓斥了有些委屈,又不敢辯駁,畢竟今日自己一開始都沒看出那碧溪是故意對薑娘子發難的,自己還一口一句姐姐的喚著......
薑折酒不緊不慢的將盞中的茶水飲盡,才開口安撫二人。
“秋水穩重,事事考慮的周全,盈月是當向秋水學著點”
盈月神色黯淡下來,轉向秋水彎了彎腿:“勞煩姐姐教我”
秋水也不拿架子,上前將盈月扶起,語氣溫和:“咱們都是服侍娘子的奴才,娘子好了咱們才能好,有什麼教不教的,我不過是虛長你幾歲,多吃幾碗飯罷了”。
薑折酒笑道:“秋水穩重,盈月活潑,都是各自的長處,若不是盈月,咱們的消息還不能聽的那麼快呢”
聽到薑折酒誇讚,盈月眼睛又變得亮晶晶,薑折酒親自倒了盞茶水遞給盈月,親昵道:“喝些茶水罷,瞧你,口都說幹了”
盈月有些不好意思接,薑折酒將茶盞放進盈月手心,道:“你年紀小,辨不清好壞,分不得利害,在外麵就隻記得一條,涉及咱們自己的事兒一概不說,我在這府裏耳聾目瞎,可全指著你們兩個了”
盈月興奮的臉都紅了!她長這麼大還是頭回被主子這般看重!
“我昨夜沒睡好,你們出去吧,我躺著歇會兒”
房門關上,薑折酒才敢將褲腿掀開,膝蓋果然紅腫起來了!薑折酒小心翼翼的用手輕輕碰了碰,忍不住‘嘶’了一聲,好疼!
眼睛裏氤氳著霧氣,眼前的一切都變的朦朧,眨一眨,連串的淚珠就掉到了紅腫的膝蓋上,薑折酒忍不住小聲抽噎,又怕被外頭守著的秋水盈月聽見,隻能將自己埋進被子裏,直到哭到頭腦昏沉,四肢發麻,才放任自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薑折酒醒來時屋裏依舊靜悄悄的,側對著床的窗戶大開著,陽光落在湖麵上波光粼粼的,確實是美,難怪謝景瀾喜歡在這看書喝茶呢。
隻是現在自己被安置在這裏,他往後便也不想過來了吧,薑折酒看著窗外呆呆的想。
明明謝景瀾不想要,她也不想留,為什麼非要被湊在一起呢。
她躺在床上望著湖麵發了會呆,便想要坐起身來,一動才發覺膝蓋疼的厲害,等掙紮著起來了,低頭一看,膝蓋比先前腫的更厲害了!
薑折酒有些憂心,她現在這種情況也不能用藥,一旦用藥,莫說她自己先前做的一切都功虧一簣,就是長公主第一個不會放過她。
結合先前盈月說的謝景瀾的情況和今日長公主的態度,從青鸞閣出來薑折酒便大概琢磨出了長公主的意思,更何況這邊謝景瀾為了她處置了碧溪,那邊就傳遍了整個公主府,甚至隻是公主府還不夠,長公主還將人送出去了!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隻是可惜她在府外沒有認識的人,不能聽到外頭的消息,不然就可以證明她心中所想,隻是不知這是長公主一個人的意思還是謝景瀾和長公主事先商量好的,可瞧著那二位的關係,又不像是事先通了氣的......
薑折酒膝蓋疼,不想動,便揚聲喚秋水,隻是聲音一出便發覺有些幹啞。
所幸秋水就在門口守著,裏頭一有動靜就聽見了。
秋水倒了盞茶水喂給薑折酒,道:“娘子這是睡的太久了,喝點茶水潤潤喉便好了”。
薑折酒將一盞茶水飲盡,嗓子才略略好受些,隻是有些發癢,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睡前哭的。
“公子還在瓊華院嗎?”
“......公子離府了,應當是去衙門了!公子一向公務繁忙,娘子放寬心,有娘子在府中,公子一定會記著回府的!”
薑折酒見秋水絞盡腦汁的哄她,不由一笑。
“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娘子,已是未時了,娘子是不是餓了?奴這就去小廚房取膳食”
薑折酒一怔,她竟睡了這樣久,不過,未時......
“現在是不是已經過了用膳的時辰?”
秋水向來穩重的臉上也忍不住帶了些得意:“長公主殿下傳了話下來,往後府裏的繡房、廚房都緊著娘子,娘子但有要求,直接吩咐下去就行了,無有不從的”
“長公主府這麼多年可沒有這樣的先例!娘子這可是獨一份的,往後這府裏誰還敢對娘子不敬!”
秋水越說越興奮,薑折酒的心卻是越來越沉,她在宮裏見多了萬千寵愛於一身之人轉瞬間跌落高台,況且她這寵愛還是長公主和謝景瀾一起替她堆起來的,是假的!
薑折酒隻要了一碗白粥,一份清炒時蔬,秋水還在一旁絮叨吃的太簡單了。
可隻有薑折酒自己知道她心裏有多沒底,雖然今日少吃一口,明日她被主子所棄時也不會被人多憐惜幾分,可她還是不想因著自己折騰小廚房的人,她是什麼人,她心裏知曉。
一個跪腫了腿都不敢上藥的人,值得什麼?
薑折酒在公主府著實沒什麼事可做,她用罷午膳便坐在窗前看了一下午的湖麵,神情一直懨懨的。
秋水和盈月還以為是公子離府薑折酒不高興。
誰知直到次日巳時薑折酒還沉睡不醒,秋水這才發覺不對。
“殿下交代了一切依著薑娘子的喜好來,又說不必日日向殿下請安,奴便以為薑娘子是貪睡,沒注意薑娘子是病了”
秋水跪在青鸞閣為自己辯解。
長公主氣的隨手拿起一旁的茶壺就朝秋水砸去:
“蠢貨!”
“你主子都病倒了,你還說你主子是貪睡!大夫說她是吹了太久的風才會著了風寒,你們是怎麼伺候的!”
秋水看著麵前差一點就砸到她的茶壺碎片忍不住顫抖,長公主殿下很生氣,先前公子病的那一回,整個瓊華院的奴才都被打了十板子,就是公子的小廝都不能免罰!
這下她是完了!秋水想到那板子打在身上就忍不住抖......
“還不快套車去衙門,告訴公子,娘子病了!讓他沒什麼事就趕緊回來!”
啊?
秋水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不罰她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