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漸濃,雪霽樓卻一改往日的昏暗,燈火通明。
‘嘩啦——’薑折酒從浴桶中起身,赤著腳踩在房中的地磚上,由著秋水替她擦拭身上的水珠,盈月則手捧著衣裳恭敬的站在一旁候著。
薑折酒掃過那層層疊疊堆在一起的軟綾羅,不由蹙起了眉,軟綾羅雖柔軟細滑,卻十分輕透,沒有人會拿這料子做寢衣的。
“這衣裳是長公主殿下派人送來的,奴聽聞這布料一匹千金,可見長公主殿下對娘子的喜愛”這待遇是去歲的呂娘子都沒有的呢,盈月掩不住的喜色。
月白色的肚兜上簇擁著海棠花,同色的燈籠褲上墜著幾顆小鈴鐺,行動間清脆作響,再穿一層淡粉色曳地外裳,中間用係帶鬆鬆垮垮的係著,大片的海棠花裸露在外。
薑折酒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似透非透,好一幅美人出浴圖,她這樣到謝公子眼前是嫌死的還不夠快嗎!
薑折酒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秋水,柔聲道:“秋水,公子說了......”
秋水眨了眨眼,打斷道:“娘子,長公主殿下遣梧桐姑娘前來傳話,命娘子今夜好生服侍公子,這衣裳,也是長公主殿下的意思”
秋水覺得薑娘子實在是多慮了,就薑娘子這般顏色,隻需她往公子麵前站一站,公子自己就守不住了,還需培養什麼感情......
半下午趕出來這一身衣裳,可以看出長公主著實著急了,薑折酒知道沒有自己討價還價拒絕的餘地,與其浪費時間在此,還不如想想等會如何和謝公子解釋。
薑折酒坐在明鏡台前將長發梳了又梳,心底的話翻來覆去的盤算,直到拖無可拖,她才磨磨蹭蹭的起身,用手將烏黑的長發攏了一些遮在胸前。
寂靜的房中清脆聲一步一響,想讓人不注意都難,謝景瀾被迫將心神從麵前的圖紙中抽離出來,麵色不愉的抬眼。
隻一眼就將薑折酒定在原處,薑折酒掃過謝景瀾麵前淩亂的書案,便知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叮鈴’又是一響,薑折酒的臉上立時爬起紅暈,又羞又惱,她這般模樣好似是特特來勾引人的,迎著謝景瀾逐漸轉冷的目光,她眼中雲霧氤氳。
“是,是長公主殿下送來的衣裳,讓,讓奴服侍公子”薑折酒握著托盤的指尖泛白。
“出去!”謝景瀾別過眼不再看她。
屋內重新恢複寂靜,不知過了多久,叮鈴聲重新作響,謝景瀾不著痕跡的輕呼一口氣,還算識趣兒。
他將視線重新放在麵前的圖紙上,伸手將手中的毛筆蘸了蘸墨,便欲接著描繪,隻是一股香氣襲來,清脆聲越來越近。
“奴為公子侍墨可好?”聲音又嬌又軟,近的仿佛在他耳邊吹氣。
謝景瀾周身的氣息驟然一沉,他抬眼入目的便是那半遮半掩的海棠花,往上是被如玉石般白潤的牙齒反複碾過的嘴唇,眼尾泛著紅意,瞧著可憐的緊。
薑折酒被謝景瀾從下向上的打量,隻覺自己仿似沒穿衣裳般被人淩辱,她將外裳往裏擁了擁,卻聽見一聲極淡的輕嗤,語氣冷的不帶半分溫度:
“誰準你靠這麼近”
薑折酒看了看兩人之間還能站下兩個人的距離,又看了看前麵一臂之遠的硯台。
“公子容奴半個時辰,奴除為公子侍墨外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更不會觸碰到公子,半個時辰後奴自離去”
這種話一而再的說,謝景瀾隻覺得麻煩。
薑折酒注意到謝景瀾不耐的神色,忙補充道:“奴保證長公主殿下之後不會打擾到公子”
“公子公務繁忙,長公主殿下到底是公子的母親,我朝崇孝道......”
倒是有幾分小聰明。
謝景瀾的聲音帶著幾分疏離,音色卻是沒有方才涼了:“磨到半滿即可”。
薑折酒長年練舞的手比書童還穩,一圈圈轉動,不急不慢,墨汁漫到硯台的一半便止,呼吸放緩,除了淡淡的香氣總是縈繞在鼻尖,就好似屋裏沒有這個人一般,那燈籠褲上的鈴鐺沒再響一聲。
直到半個時辰之後,薑折酒矮了矮身子,聲音輕軟:“奴告退”,沒有多留半盞茶。
隻是在她走後不久,謝景瀾便吹滅了燈燭。
青鸞閣,長公主的寢殿,往常早早便歇下的長公主現下卻半躺在榻上看書,隻是那書頁半個時辰了還未翻動一頁。
賀媽媽心知長公主的心思在何處,雪霽樓的消息一刻不傳來,青鸞閣上下都提著心。自謝大人八年前病逝,長公主便一門心思的想要公子娶妻生子,好為謝家傳宗接代,延綿子嗣,可偏偏......
梧桐的腳步又快又輕,路過賀媽媽的時候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賀媽媽便知又沒成。
“薑娘子穿著奴送去的衣裳在公子的房內待了半個時辰,公子房間燈火通明,半個時辰後,薑娘子衣衫整齊的出來,隨後公子房間滅了燈”
長公主難掩失望,景瀾如今的年紀還未曾有過男女之事,特別是去歲他將呂娘子送走,現在外頭都有傳他斷袖之癖的流言了。
“殿下莫急,公子將玉佩都給薑娘子了,顯然是對薑娘子滿意的,隻是公子身邊素來清淨,沒有女子近身過,想來還不大習慣”
話雖如此,可流言不等人,長公主垂眸深思片刻,有了主意。
她轉頭對賀媽媽笑道:“是本宮心急了,景瀾性子慢熱,能將薑娘子留在身邊便已是難得了,你舉薦薑娘子有功,本宮要好好賞你!”
“本宮聽聞你家中的小孫兒擅長讀書,便送去麓山書院吧”
賀媽媽又驚又喜,忙跪下磕頭謝恩。
麓山書院!那可是盛京城極有名的書院!尋常小官家的公子甚至都進不去!她孫兒能去麓山書院讀書那可真是祖墳冒了青煙!
賀媽媽現在無比慶幸她舉薦了薑娘子,她孫兒若是能從麓山書院學成歸來,說不得她家就要改換門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