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租八百,剩下的錢要吃飯,要交通,要買複習題,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
我那雙鞋,鞋底磨穿了,下雨天會進水。
我去修鞋子的地方修了三次,還在穿。
我要省錢,也因為這是我媽給我買的最後一件東西。
而我爸,絲毫不顧及親情,把我攆出家門。
他開的餐廳,用的是我媽留給我的錢。
我在最底層掙紮的時候,他們在用屬於我的東西享受生活。
我突然想起來,陳昊去年中考考了三百多分,公立進不去,上了個私立高中。
一學期學費一萬八,我爸眼都沒眨就交了。
而我因為嚴重失眠,營養不良暈在燒烤店時,我爸大概連我在哪裏都不知道。
我撥通了律師的電話,“沈叔叔,我同意起訴。”
兩天後,我回了那個曾經被我視作家的地方。
相隔一年,還是那個生鏽的鐵門,還是那棵歪脖子樹,還是那個永遠修不好的健身器械。
不一樣的是,這次,我不會再被攆出去。
我按了門鈴。
開門的不是我爸,也不是周婉清,是一個我沒見過的阿姨。
她上下打量我,“你找誰?我是這家的保姆。”
“我找陳建軍,我是他女兒。”
她愣了一下,側身讓我進去。
家具幾乎換了個遍,茶幾上的水果全是進口的,擺的很精致。
牆上還多了一麵照片牆。
正中間是一家三口的合照,我爸、周婉清、陳昊。
三個人穿著親子裝,笑得陽光燦爛。
我媽的照片一張都沒有。
我的照片也沒有。
好像這個家裏,從來沒有出現過我和我媽這兩個人。
周婉清笑得看不見眼睛,“這不是梔梔嗎?一年沒見長高了,在外麵過得怎麼樣?”
我好整以暇的望著她,“還行。”
“你爸在書房,昊昊在房間打遊戲,你先坐,我去叫他們。”
她轉身的時候,我看見她嘴角勾了一下。
像是在說,你終於回來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爸從書房出來,看到我,第一句話是,“你怎麼瘦成這樣?”
但那語氣裏不是心疼,隻有一種“你這樣出去別人會說我虐待你”的擔心。
“在外麵吃不好。”
“誰讓你走的?”
他坐下來,翹著二郎腿,“當初我隻是在氣頭上,你倒倔得很,現在回來幹什麼?”
我扯了扯嘴角,氣頭上氣了一年都想不起我這個女兒。
陳昊從房間出來了,手裏拿著手機,邊走路邊刷視頻。
他長高了不少,也胖了,臉圓了一圈。
身上穿著一件潮牌衛衣,腳上的拖鞋都是名牌。
看到我,他咧嘴一笑,
“姐,好久不見啊,聽說你在燒烤店打工?要不要我請你喝杯奶茶?”
“謝謝,不用了。”
“那你回來幹嘛的?”
他往沙發上一癱,拿了一顆車厘子扔進嘴裏,
“借錢?找工作?再複讀一年?還是,想搬回來住?”
周婉清走過去,手搭在他肩膀上,像護著雞崽的母雞。
“梔梔,你要是想搬回來住,也不是不行,但是......”
她頓了頓,“家裏現在沒有多餘的房間了,昊昊的房間重新裝修,你的那間改成了健身房。”
“你要是回來,可能得住客廳,打地鋪。”
我瞥向我爸,他的目光始終盯著電視,沒有說話。
我笑著搖搖頭,“我不搬回來住。”
“那你來幹嘛?”
我打開包,從裏麵拿出一疊文件,放在茶幾上,
“嗬,我當然是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