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天,我順路接了個加急跑腿單。
客戶要從市區送一袋密封好的“加急冰糖”到半山別墅,距離足足三十公裏。
原本平台顯示的跑腿費是200,對方打電話磨了我半天,硬要求私下交易,把跑腿費砍到50。
我想著下雨天沒單子,頂著暴雨跑一趟權當賺個辛苦錢,認了。
跑了三十公裏,把貨送到別墅。
開門的闊太一把拿走那袋冰糖,反手甩給我一張皺巴巴的5塊錢紙幣。
我壓著怒火找她理論,她冷笑一聲。
“臭送外賣的也配賺50塊錢?你這渾身濕漉漉的弄臟我家地毯算誰的?”
“這5塊錢是賞你的。不懂規矩怪誰?”
“再叫喚直接打客服給你差評,扣光你這個月工資,趕緊滾!”
屋裏有個男聲不耐煩地起哄:“跟他廢什麼話,底層的窮酸鬼就是貪得無厭。”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捏著5塊錢,嘴角抽動,正想自認倒黴。
一陣風吹過,包裝袋破損處飄出一股刺鼻的化學酸味直衝腦門。
十分鐘後,我把電動車停在市緝毒大隊門口。
“警察同誌,我要實名舉報。”
......
緝毒大隊一樓大廳燈火通明。
我渾身淌著泥水,站在分診台一樣的接警台前。
兩名值班警察立刻抬頭盯住我。
我把手伸進防雨綢外套的內側口袋。
掏出一個透明的塑封小袋,輕輕擱在大理石桌麵上。
那是別墅開門交貨時,那個叫沈曼的闊太動作太大,扯破了外包裝。
幾粒比芝麻還小的白色晶體掉進了我外賣箱最底層的縫隙裏。
我用隨身帶的透明膠條把它們粘了起來。
“這是我剛才送的一單跑腿貨物的殘留。”我盯著警察的眼睛,“客戶說是加急冰糖。”
年紀稍大的警察皺起眉頭,隔著塑料袋端詳了一下。
“同誌,買點冰糖很正常,你這舉報有什麼依據?”
我把被雨水泡得發白的手指按在桌麵上。
“我早年在化工廠當過操作工。”
“那個包裝袋破口處飄出來的味道,帶有極強的麻黃素合成後的刺鼻酸臭味。”
“那種氣味不可能出現在普通的食用冰糖裏。”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老警察立刻帶上白手套,拿起那個塑封袋。
“小李,送技術科加急化驗!”
年輕警察拿過東西,一路小跑衝向後麵的走廊。
老警察指了指旁邊的接待室。
“你先進來,把外套脫了,坐下慢慢說。”
我跟著他走進接待室。
五分鐘不到,技術科的年輕警察手裏捏著一張化驗單猛地推開門。
他連氣都沒喘勻。
“師傅,高純度甲基苯丙胺!純度極高!”
老警察猛地站起身。
他拿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拔出鋼筆。
“你叫什麼名字?把你接單的全過程,從哪裏取貨,送到哪裏,對方長什麼樣,一字不落地說清楚!”
我端起桌上的一次性紙杯,把裏麵的熱水一飲而盡。
隨後我把手機打開,調出那張已經被強製取消的訂單截圖。
截圖上清晰地顯示著取貨地址在東郊的一個廢棄修理廠。
送貨地址是盤山路九十九號的獨棟別墅。
整整半個小時。
我把取貨時對方戴著口罩帽子的細節,交貨時沈曼的長相,以及別墅裏那個男人的聲音特征,全部交代得幹幹淨淨。
老警察做完筆錄,遞給我一份保密協議。
“林夏同誌,你的警惕性很高。”
“這個線索非常重大,我們立刻立案偵查。從現在起,你不要驚動對方,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鮮紅的手印。
走出緝毒大隊大門時,外麵的暴雨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
電動車沒電了。
我隻能推著沉重的車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濕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冷風一吹,我凍得牙齒不停打顫。
走了一半,口袋裏的備用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那是跑腿平台的接單機。
我停在路燈下,掏出手機抹去屏幕上的雨水。
屏幕正中央彈出一個鮮紅的警告框。
“您的賬號因涉嫌嚴重騷擾客戶、盜竊客戶財物,已被永久封禁。係統凍結您賬戶內全部押金及餘額共計三萬五千元。”
我腦子裏“嗡”地一聲響。
那三萬五千元是我沒日沒夜跑了兩年攢下來的救命錢。
是我下個月要交給醫院,給我媽做心臟搭橋手術的錢!
緊接著,手機微信彈出一個陌生好友驗證。
我點開同意。
對方發來一段語音。
那個嬌滴滴又透著刻薄的聲音,化成灰我都聽得出來,是沈曼。
“死窮鬼,看到封號通知了吧?”
“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惹了我不高興,我一句話就能斷了你全家的活路。”
“還有,因為你弄臟了我的地毯,我算過了,賠償金正好三萬五,這筆錢平台已經劃扣到我賬戶上了。”
“你不是在乎這幾十塊錢嗎?現在你連一分錢都拿不到。”
嘟。
電話被掛斷。
她直接把我拉黑了。
我站在暴雨裏,把手機揣回兜裏,攥緊了車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