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年,程子言從不帶我回婆家過年。
說農村環境差,我這城裏姑娘受不了。
直到今年春節,我驅車八百裏找上門,卻撞破他和發小馮璿躺在一個被窩。
我渾身發冷,手裏的年貨撒了一地。
女人從被子裏探出頭,笑盈盈的。
“嫂子別多想,他光屁股的樣子我從小見到大呢。"
他理直氣壯:“我倆真要有什麼,還能輪到你當我老婆?”
我當場冷笑:“好啊,那讓她當你老婆吧。”
當年為嫁他,我和豪門父親決裂,陪他吃盡苦頭。
如今他一巴掌打碎我三年癡戀,也徹底打醒了我。
回家後,我聯係律師、收回財產、每一步都精準踩碎他的前途。
當他跪在我公司樓下求複合時,我隻俯視一笑:“現在知道誰是高攀了?連跪著求我,你都不配。”
01
我一把將那床紅被子猛地掀開!
被子下的景象毫無遮掩。
兩人隻剩下貼身衣物,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馮璿短促地尖叫一聲,慌忙伸手去抓散落的被子。
身體蜷縮起來,更緊地偎進了身旁男人的懷裏。
程子言下意識地,手臂一收,將她圈住,用自己半邊身體擋住了她。
他抬頭看著我“陳婉瑜!你要幹什麼?!”
聲音拔高,帶著嗬斥,“小璿都跟你解釋清楚了,我們隻是發小!你非得鬧得這麼難看?”
解釋?那也叫解釋?
我看著馮璿在他臂彎裏投來一閃而過的得意眼神。
怒火和冰寒交織著衝上頭頂。
“程子言,你當我瞎還是當我傻?發小用得著脫了衣服躺一個被窩裏睡覺?!”
馮璿這時候微微側過頭,從程子言的肩膀上方露出半張臉。
她眼神裏帶著無辜,聲音輕輕柔柔:
“嫂子,你真是想多了。我們小時候,每年過年不都這樣嗎?”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刻意放慢:
“言哥怕冷,守歲晚了,我就鑽進他被窩一起取暖。我們裹著一條被子看春晚,吃著同一袋瓜子,直到天亮。”
我冷笑一聲:“那他現在都結婚了,你知不知道廉恥?”
馮璿慢條斯理地拉過被子重新蓋住腿,臉上那點楚楚可憐收了起來。
“嫂子,你這話就傷人了。我倆打娘胎裏就認識,在言哥心裏,我跟他親妹妹沒兩樣。”
“你非要往醃臢處想,我也沒辦法,隻能說你......”
“吵吵什麼!大過年的!”
房門被猛地推開,婆婆端著盤凍梨走了進來。
一眼看見地上狼藉的年貨和屋裏對峙的我們仨,臉色頓時沉下。
她大概在門外聽了個七七八八。
馮璿立刻搶著開口,帶著哭腔:“程嬸,你別怪嫂子,都是我不好,惹嫂子誤會了。”
婆婆把盤子重重一放,皺著眉看我:“小婉,不是媽說你。璿丫頭是外人嗎?子言不在家,家裏大事小情,小璿沒少幫襯。咱農村人家,沒你們城裏人那麼多窮講究,心思敞亮點!”
我看著她,又看看眼底藏著得意的馮璿,再看看低著頭不吭聲的丈夫,忽然就笑了。
原來,他們才是一家人,心意相通。
我這個城裏來的媳婦,是那個不懂事瞎講究的外人。
一股邪火直衝頭頂“對,我是窮講究!我講究廉恥!媽,那您當年是不是也這麼敞亮?!”
“你......!”
婆婆猛地捂住心口,指著我說不出話,身體晃了晃。
“嬸兒!”
馮璿驚呼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婆婆。
“您別動氣,別聽嫂子胡說,她不是有心的!”
程子言像頭被激怒的獅子,猛地從床上躥下來。
赤著腳幾步跨到我麵前,揚手——
“啪!”
清脆的耳光聲炸響在屋子裏。
我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陳婉瑜!你他媽瘋了是不是?大過年非要給我媽氣出個好歹你才滿意?!”
他雙眼赤紅,額角青筋暴起。
我捂著臉,愣愣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說過要護我一輩子的男人。
指尖冰涼,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
“程子言......你敢打我?”
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回了他一巴掌。
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這個年,別他媽過了。”
02
方向盤在我手中。
我猛踩油門,車子甩開那個令人窒息的院子,衝進沉沉的暮色裏。
回到城裏的家,我剛坐在沙發上,手機突然亮了。
是馮璿的短視頻推送。
鏡頭裏,她笑靨如花,手腕上戴著個金燦燦的實心大鐲子。
配文:【@子言哥哥給我買的,今年還是在他家過年~】
視頻裏,她和程子言挨坐在一起,他側頭聽她說話,嘴角帶笑。
那畫麵,竟比我客廳掛著的婚紗照更像一對真夫妻。
我截了圖,甩給程子言:【這麼多年,也沒見你給我買過金鐲子。】
他秒回:【陳婉瑜,你懂點事行不行?大過年的非要鬧?】
【不就在一個被窩躺了會,你心眼比針尖還小。】
【開車跑哪去了?要是還想跟我過,就立刻回來!】
我盯著屏幕,冷冷笑了。
是,程子言,你說對了。
我不想再跟你過了。
隨後撥通了律師的電話:“我想離婚,幫我準備離婚協議書吧。”
接下來的幾天,我整理房產證、銀行卡流水、聊天記錄......
打印機嗡嗡作響,離婚協議書越來越厚。
手續齊備,隻等過完年程子言回來簽字。
可不知是累極了還是氣傷了身。
我開始頭暈乏力,聞到飯味就惡心。
一個可怕的念頭蹦出來,我走進藥房著買了支驗孕棒。
兩道紅杠。
隔天我就去了醫院,醫生笑著遞過化驗單。
“恭喜,懷孕快兩個月了。”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
曾經我多渴望有個孩子,可現在......
我摸著肚子,眼淚砸在B超單上那團小小的陰影。
他來的真不是時候。
混沌中,一個軟弱的念頭抓住我:
也許程子言知道有了孩子,會不一樣?會看清誰才是家人?
我像賭徒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把離婚協議鎖進抽屜,隻帶著B超單,再次開車回了程子言老家。
推開門,暖烘烘的空氣中混著飯菜和廉價香水味。
程子言翹腿玩著手機,看見我,嗤笑道:“呦,大小姐消氣了,知道回來了?”
我沒說話,拿出疊得整齊的B超單遞過去。
就在這時,裏屋傳來馮璿嬌滴滴的喊聲:“子言哥,快給我燒熱水!肚子疼,要喝紅糖水!”
程子言立刻換上一臉寵溺:“知道啦,小祖宗!”
他順手接過我的B超單,看也沒看。
灶膛需要引火,他“哢嚓”按下打火機,火苗瞬間躥起,點燃了那張紙的一角。
我怔怔看著。
火舌吞噬了醫院紅章,吞噬了那團承載著我最後希望的小小陰影。
紙張在他手中蜷曲焦黑,化作幾片輕灰,被他隨手丟進灶膛深處。
火光一閃,無影無蹤。
我站在原地,心底最後那點星火,在他漫不經心的動作裏,徹底化為了灰燼。
03
晚上飯桌上,程子言突然拉過我的手。
他將我腕上那隻玉鐲褪了下來,隨意擱在油膩的桌麵上。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最後念想。
“別生氣了,老婆。”
他掏出一個金色手鏈,不由分說地套進我手腕。
“看,我也給你買了。金的,比璿璿那個還亮呢。”
燈光下,手鏈反射著刺目的光。
我用力摩挲幾下,手指上竟留下幾道黑印。
思緒猛地被扯回三年前。
那時他還是我的學長。
校園裏的他清爽幹淨,會幫我占座,記得我生理期,笨拙地煮紅糖水。
我淪陷在這種細致的溫柔裏,認定了他。
一畢業就鬧著要結婚。
爸媽堅決反對,尤其是我媽。
“囡囡,他是農村的,和咱們家門不當戶不對,你嫁過去要吃苦的!”
我不聽,覺得他們勢利。
直到媽媽確診癌症晚期。
病房裏消毒水刺鼻,程子言握著媽媽的手保證。
“阿姨,我會用命對婉瑜好。”
媽媽臨走前,眼神複雜地看了他很久,才把腕上戴了一輩子的玉鐲褪給我。
媽媽走後,我幾乎崩潰,是程子言撐著我。
他拚命工作,東拚西湊,愣是在城裏買了套小房子。
爸爸看著我心意堅決,最後也是點了頭。
婚禮辦了兩場。
城裏那場,我爸沒有出席。
農村那場,熱鬧得近乎喧囂。
也就是在那天,我第一次見到了馮璿。
儀式上,她一直低著頭。
等到程子言給我戴戒指時,她突然爆發出一陣痛哭。
“子言哥!”她衝上來,滿臉是淚。
“從今天起,你身邊有別的女人了......我再也不是你最知心的人了,對不對?”
眾目睽睽下,程子言竟然立刻鬆開了我的手。
一把將她摟進懷裏,低聲哄著:“胡說,你永遠是我最親的妹妹。”
我的心當時就咯噔一下。
但身為新娘的喜悅,讓我壓下了那點異樣。
馮璿在他懷裏抽噎夠了,才像剛看見我似的,抹著淚笑:
“嫂子,我剛才太激動了,忘了恭喜你。你嫁給子言哥真有福氣,以後......可要好好照顧他呀。”
程子言攬過我的肩“看,小璿人多好。以後你們就是姐妹了。”
婚後,馮璿成了我們生活的影子。
她會半夜打來電話,聲音帶著哭腔:“子言哥,我夢到鬼了,好怕......你跟我說說話。”
程子言總會躲到陽台,一聊就是半天。
我抗議,他總說:“她從小沒爹,膽子小,她是我發小但我早把她當妹妹了,你別多想。”
“嫂子,你這玉鐲真水靈!給我戴戴看!”
馮璿清脆的聲音,哢嚓剪斷了我的回憶。
她嘴上問著,手已經伸了過來,一把抓起桌上那隻玉鐲。
“別動!”
我猛地站起身喝道。
話音未落,隻聽“啪嚓”一聲脆響!
玉鐲從她指間滑落,砸在水泥地上,瞬間斷成好幾截,碎碴飛濺。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凍結了。
“哎呀!”馮璿捂住嘴,眼裏卻飛快掠過一絲得逞的光。
她語氣輕飄飄的,“嫂子,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她,看著地上母親的遺物。
三年來積壓的委屈與憤怒心寒,轟然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我衝上去,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啊——!”馮璿尖叫,捂著臉往後倒。
“陳婉瑜!你打人打上癮了!”
程子言他猛地衝過來,一把狠狠推在我胸口。
我踉蹌著向後摔去,後腰重重磕在粗糙的桌沿,然後跌倒在地。
小腹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一個破鐲子!璿璿都道歉了,你至於動手打人嗎?!”
程子言指著我的鼻子罵,胸膛劇烈起伏。
“金鐲子都給你買了,你還想怎樣?!”
破鐲子?
我捂著肚子,抬頭死死盯著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程子言你知道的,那是我媽留給我最後的......”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一瞬心虛。
但看到馮璿捂著臉抽泣的樣子,那點心虛立刻被怒火蓋過:“不就一個玉的嗎!碎了再買!”
小腹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流下。
我的心和身體一起沉入冰窖。
果然,我就不該回來。
不該抱有那能挽回一切的幻想。
我撐著桌子,用盡最後力氣站起來,轉身踉蹌著衝向門外。
發動車子時,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小腹下墜的疼痛越來越清晰。
我一路狂飆到醫院,急診室的燈冷白刺眼。
醫生檢查完,摘下口罩:“出血量太大,孩子保不住了。準備清宮手術吧。”
我躺在冰冷的檢查床上,聽著儀器單調的聲音,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也好。
生出來也是不幸的孩子。
04
手術做得很快,麻藥褪去後,隻有一種空蕩蕩的疼。
隔天我就自己辦了出院,像個遊魂一樣回到家。
推開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飄來。
程子言坐在沙發上,而馮璿正穿著我的粉色毛絨拖鞋,站在他身後給他按摩。
“你回來了?”
程子言語氣平常得像前兩天什麼也沒發生。
“小璿在城裏找了份工作,暫時沒地方住,在咱家過渡一下。”
我沒說話,甚至沒看馮萱一眼。
腹部的隱痛和心底那片冰冷的死寂讓我異常平靜。
我徑直走向書房,打開抽屜,取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走回客廳,我把協議輕輕放在程子言麵前的茶幾上。
“可以,簽了它。從今以後,你愛怎樣就怎樣,我不管,也跟我沒關係了。”
程子言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如此幹脆。
他低頭拿起筆,翻到最後一頁,刷刷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連內容都沒看一眼。
“陳婉瑜,你什麼時候這麼大度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的心這次真的死掉了,不再有任何期待了。
馮璿走過來,很自然地挨著程子言坐下。
“嫂子,”她忽然開口。
“有件事,我覺得你該知道。”
程子言想捂住她的嘴,可馮璿的話已經說出來了。
“子言哥媽媽說過,如果你今年再懷不上......”
“就讓子言哥,找我生。”
空氣凝固了。
程子言臉色發白:“小璿!”
“我說錯了嗎?”馮璿抬眼看他,眼神無辜。
“嬸兒是不是這麼說的?子言哥,你媽天天催,你不也總和我說想要個孩子嗎。”
我看向程子言。
他避開我的目光。
我冷笑了一聲。
半晌,他竟理直氣壯起來:“這麼多年都沒動靜,我媽著急也正常。再說了,哪個男人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孩子。
我腹部那道看不見的傷口,此刻狠狠絞痛起來。
“所以,你媽讓她生,你就真帶她回家了?程子言,你是沒腦子,還是早就有這個打算?”
“你胡說什麼!”他猛地站起來。
“陳婉瑜,是你生不出來!我媽說得有錯嗎?要是你能生,會有這些事嗎?!”
馮萱輕輕拉他袖子:“言哥,別這樣......嫂子心裏也難受。”
“她難受?她要是真難受,就該自己識相點!”程子言像找到了發泄口。
“你知道我在老家被人背後說什麼嗎?說我娶了個不會下蛋的!”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好。”我點點頭,拿起簽好字的協議。
“程子言,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家。
我徑直開向了城東那座熟悉的獨棟別墅。
按響門鈴時,我的手都在抖。
是管家張叔開的門。
他看見我慘白的臉和手裏的離婚協議,怔住了。
“張叔......”
我一開口,眼淚就砸了下來。
“老爺,是小姐回來了!”
客廳裏,我蜷在沙發上,把這一切。
全部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已經發不出聲音,隻是不停地流淚。
父親一直沉默地聽著,煙灰缸裏的煙蒂越來越多。
“爸,你和媽當初是對的。”我哽咽著。
“是我沒苦硬吃,是我蠢,是我活該......”
我以為會聽到責備。
可父親隻是用力抱住我發抖的肩膀。
“回來了就好。”他聲音沙啞。
許久,他鬆開我,用粗糙的手掌抹掉我的眼淚。
“我陳景山的女兒,從小到大沒讓受過半點委屈。”
他看著我,目光凶狠。
“程子言敢這麼欺負你,還敢讓我未出世的外孫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了......”
“好囡囡,爸爸會讓他為此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