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七歲才會說話。
謝家上下都說我是個啞巴,連我未婚妻都當眾毀約,轉頭撲進我大哥的懷裏。
爺爺看我,眼神裏隻剩死心,卻念著那點骨血親情,沒把我趕出家門。
那天國際金融黨強行闖進謝氏的新品發布會,指著謝家的脊梁骨一通羞辱,滿場的媒體和高管被罵得冷汗直流,沒一個敢頂嘴。
我坐在最後一排,轉著一方魔方,覺得無聊透頂。
煩了。
我站起身,走向麥克風,用最純正的倫敦腔,吐出了此生第一句話。
......
我叫謝時衍。
謝氏集團的嫡長孫,京圈裏那位傳說中的"啞巴少爺"。
這本該是一出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生大戲。
可我七歲了,還沒開過口。
謝家上下都清楚,這位大少爺,是個天生的廢物。
我媽走得早,是爺爺一手把我抱大的。
他會把我放在膝蓋上,一遍一遍地教。
"時衍,跟爺爺念,爺······爺······"
我隻是看著他,一聲不吭。
他眼裏的光,會一點點暗下去。
然後別過臉,拿那隻戴著扳指的手,在眼角揉一下。
我不是不會說,我是懶得說。
我是帶著上輩子的記憶來的。
上一世,我是國際投行的首席交易員,在電話裏扯了三十多年皮,嗓子都喊劈了。
這一世,我隻想當個安安靜靜的廢物,躺平享清福。
可我低估了"謝家嫡長孫"這五個字的分量。
我爺爺,謝氏集團的掌舵人,一輩子在京圈裏翻雲覆雨。
他每次考我,眼神裏都藏著一絲不甘心。
"時衍,知道這張圖表是什麼嗎?"
他指著桌上那份K線圖。
我點點頭。
"告訴爺爺,哪一天是主力建倉的?"
我伸出手指,穩穩點在那根長陽線上。
他眼裏的光會更亮一點。
然後,他會問出那句最想問的。
"時衍,叫一聲爺爺來聽聽。"
我看著他,依舊閉著嘴。
他眼裏的光,就跟烈火遇上冰水似的,唰一下就滅了。
他會沉默很久,然後起身,背著手走出去。
"唉。"
那一聲歎息,重得能把整座四合院的青磚都壓沉三寸。
我知道,要不是我媽臨終前那句囑托,要不是我是謝家唯一的嫡長孫,我這位置,早被換人了。
我那幾個堂兄堂弟,看我的眼神,也從一開始的怵,變成了明晃晃的嘲笑。
"大哥,今兒家教布置的英文演講,您聽懂沒啊?"
開口的是二叔家的謝景行。
他隻比我小半歲,口齒伶俐,在爺爺跟前最會來事。
我瞟他一眼,沒搭理。
他笑得更得意了。
"哦,我忘了,大哥是天生的奇才,生下來啥都會,不像我們這些凡人,還得苦哈哈地念書。"
"二哥,可別這麼說。"
三叔家的謝景舟在旁邊假模假樣地勸。
"大哥那叫懶得跟咱們廢話,這叫貴人語遲,懂嗎?"
這倆貨一唱一和,邊上伺候的管家都低著頭,肩膀卻一聳一聳的。
在憋笑呢。
笑我這個不會說話的傻大哥。
我麵無表情地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就跟看兩隻在地上蹦躂的螞蚱似的。
無聊。
而且幼稚。
真正讓我有過一絲動搖的,是那個叫沈知意的姑娘。
沈家和謝家指腹為婚定下的親事。
訂婚宴上,她穿著一身香檳色的禮服,走到我麵前,笑得挺標致。
"時衍哥哥,以後我照顧你。"
我當時想,這姑娘眼神挺幹淨,也許這輩子有她陪著,當個廢物也不算太虧。
三天後,我撞見她挽著我大哥謝時嶼的胳膊,從西山別墅出來。
她看見我,非但沒慌,反而當著我的麵,把訂婚戒指從手上擼下來,"啪"地扔在我腳邊。
"謝時衍,我跟你哥在一起了。"
"一個啞巴,也配娶我沈知意?"
"你自個兒掂量掂量吧。"
我大哥站在她身後,抱著胳膊,嘴角勾著,一臉看戲的表情。
"三弟,別怨哥。"
"這姑娘自己挑的,我總不能推出去吧?"
我彎腰,把那枚戒指撿起來,放進兜裏。
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爺爺把我叫到書房,遞過來一杯溫水。
他沒罵我,也沒安慰我。
隻問了一句:"時衍,你心裏,到底有沒有這個家?"
我把戒指放在他麵前的紫檀木桌上。
他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最後擺擺手,讓我回去睡覺。
從那天起,京圈裏就傳開了。
謝家的嫡長孫是個廢物,連自己的未婚妻都留不住。
就在我以為日子能這麼稀裏糊塗混下去的時候。
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聲。
老管家周伯連敲門都顧不上,推門就闖了進來。
"老爺子,出事兒了!"
"華爾街那幫人來了!"
"領頭那個叫查爾斯,已經到新品發布會現場了!"
爺爺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
查爾斯·溫。
這名字,是這半年來壓在謝氏頭頂的一片烏雲。
華爾街最狠的一條禿鷲,專門盯著亞洲的老牌家族企業下嘴。
這兩年已經啃下來四家跟謝氏體量差不多的公司。
"他來幹嘛?"爺爺的聲音沉得嚇人。
周伯的嗓子都在抖。
"他······他說來給咱們謝家'送終',讓我們'識相點,趕緊滾出這個舞台'!"
爺爺"砰"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
所謂的"送終",翻譯過來就是——強行收購,不給活路。
我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四月的北京,柳絮飛得正凶。
看來,我想當個安靜廢物的日子,是過到頭了。
也罷。
總有些不長眼的蒼蠅,非得飛到睡著的獅子鼻子底下嗡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