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氏集團今年最重要的一場新品發布會,開在國貿三期頂層。
爺爺把我也帶去了。
按規矩,嫡長孫必須出席家族的重要場合。
往常這種場合,我都找個最角落的位置一坐,玩手裏那方魔方,神遊一上午。
可今天,氣氛不對勁。
整個會場,靜得連空調送風的聲音都聽得見,所有謝家人的臉上都掛著一層鐵青色的屈辱。
爺爺坐在第一排正中,臉黑得像鍋底。
他前麵,主持台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穿著薩維爾街定製西裝的男人。
金絲眼鏡後頭,一雙眼睛跟鷹似的。
這就是查爾斯,華裔麵孔,卻是在曼哈頓長大的資本鱷魚。
"謝老爺子,這就是您謝家待客的規矩?"
查爾斯開口了,一口京片子說得賊溜,就是每個字都透著挑釁。
"我從紐約飛了十三個小時過來,就給我看這個陣仗?"
他那隻手一揮,指向台下那些西裝革履的高管。
"一群隻會背PPT的書呆子!"
"我跟你們聊資本,你們跟我聊情懷。"
"我跟你們聊市場,你們跟我聊什麼百年老字號。"
"可笑!"
"真他媽可笑!"
他當眾爆了粗口,笑聲在莊嚴的發布會現場炸開,刺耳得要命。
"查爾斯先生!"
謝氏的首席法務拍桌子站起來了。
"這是我謝氏集團的發布會,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查爾斯斜著眼睛瞟他一下,滿臉嫌棄。
"老陳是吧?我認得你。"
"昨兒跟我在電話裏嘚啵嘚啵半天,說什麼'家族企業有溫度'。"
"我告訴你,我們華爾街的規矩是——沒有利潤的溫度,就是停屍房的溫度!"
"隻有廢物,才拿感情當遮羞布!"
老陳一張老臉憋成了茄子色,指著查爾斯"你······你······"了半天,一口氣沒順過來,直挺挺往後就倒。
"陳總!"
邊上的人手忙腳亂地扶。
會場一陣騷動。
爺爺把拐杖往地上一頓,喝道:"夠了!"
查爾斯這才收斂了點,可臉上那股子輕蔑一點沒少。
他朝爺爺拱了拱手,那姿勢敷衍得跟施舍似的。
"謝老爺子,話不多說。"
"我們基金董事會定了,謝氏的股價,撐不過這個Q3。"
"現在賣,我給您開五十個億。"
"等我們下場做空,到時候二十個億您都別想拿到。"
"另外,謝氏名下東二環那塊地,我們看上了,拿來蓋頂奢公寓正合適。"
"還有,貴司研發中心那幾個海歸,挺能打的,我們打算整個打包帶走······"
他話還沒說完。
整個會場,已經炸鍋了。
壓價、搶地、挖人。
這他媽是來談收購的?
這是來拆骨頭的!
"欺人太甚!"
"老外滾出中國!"
"爸,我們跟他拚了!"
二叔那邊,幾個脾氣爆的家族股東已經按不住了。
查爾斯冷笑一聲。
"拚?"
"行啊。"
他看向嚷嚷得最凶的二叔。
"我認得您,謝家老二對吧?前年您主導的那個文旅項目,虧了多少來著?八個億?還是十個億?"
二叔的臉"唰"地紅到了脖子根,跟被人當眾抽了倆耳光似的,拳頭攥得青筋暴起,愣是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查爾斯又看向另一位。
"您是品牌總監吧?去年雙十一,營銷費燒了三個億,ROI多少來著?零點三?那點兒可憐的轉化,夠付我一個谘詢費嗎?"
那位總監"噌"地低下頭,臉上臊得能煎雞蛋。
查爾斯的目光在台下掃了一圈,剛才叫囂得最凶的那幫人,全都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會場,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那種屈辱的,憋屈的,沒轍的沉默。
我坐在最後一排。
手裏的魔方,還差最後一麵。
這些人,就是謝氏的台柱子。
法務頂不住,市場被戳穿,搞投資的虧得底褲都沒了。
滿場子的精英,讓一隻華爾街飛來的禿鷲,罵得抬不起頭。
我真犯困。
這場麵,比我想象的還難看。
就跟一群大人,讓街頭小混混堵在胡同裏,挨個扇大嘴巴子,愣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爺爺坐在那兒,胸口一起一伏。
我知道,他快忍不住了。
可他沒法發作。
因為查爾斯說的每一條,都是實話。
謝氏這兩年的數據,確實在往下掉。
這就是弱者的憋屈。
查爾斯很享受這種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接著提更過分的條件。
"既然沒人吱聲,那就算都同意了?"
"我們基金這邊,還要求——"
他那喋喋不休的聲音,跟隻蒼蠅似的,在我耳朵邊嗡嗡。
我本來隻想當個安靜的觀眾。
可這隻蒼蠅,屬實太吵了。
煩了。
我是真煩了。
死寂的會場裏,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注意到最後一排那個玩魔方的我。
"哢噠。"
魔方的最後一麵,拚好了。
我把它輕輕放在座位上,然後起身往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