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拚死護住他，自己卻毀了容。

江卓抱著渾身是血的我痛哭流涕，賭咒發誓，這輩子絕不負我。

後來他住院做手術。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營養餐，醫院家裏兩頭跑。

那天隔壁床新搬來一個病人，兩人正聊的熱絡。

卻在我推門進去的瞬間，笑聲戛然而止。

“這位是？”

病友抬眼打量我，視線落在我臉上還未消腫的疤痕。

麵對病友異樣的目光，江卓沉默了片刻，眼神躲閃。

“哦。”

“這是我請的護工。”

病房門口，我聽見江卓和病友閑聊。

“兄弟，還是你命好，做手術都有人跑前跑後的伺候。”

“哪像我，爹不疼娘不愛的。”

隔壁床的情況我多少也聽說了。

他家裏上有老下有小，老婆一天隻能來兩趟，每次呆個半小時就急匆匆的趕回去。

挺不容易的。

早上出門時，我想著他還沒吃早飯，特意多帶了一份。

手剛搭在門把上，就聽見病友又問。

“不過那女的看著不像是你老婆啊，她是你什麼人？”

我腳步猛地頓住，手僵在半空。

病房裏驟然安靜。

病友大概也覺出尷尬，連忙打圓場。

“我沒別的意思哈，就是……感覺你倆外型有點差距。”

我心裏一沉，下意識摸了摸左臉。

我知道他什麼意思。

車禍那一瞬間，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撲過去，護住了江卓的頭。

醒來時，我整張臉都是黏膩的血。

紗布拆了一層又一層，每一次換藥都疼的渾身發抖。

醫生看著我惋惜的搖頭，說傷口太深了，留疤是在所難免的。

可我看著臉上那道長長的疤，心裏卻隻有慶幸。

一條疤，換江卓一條命。

怎麼算都值。

江卓卻抱著我哭成了淚人。

他滿臉都是悔恨和自責。

“晴晴，對不起，都怪我開車走神……”

“你放心，我這條命是你給的。”

“這輩子我要是敢嫌棄你，我江卓就不是人。”

想到這，心口原本泛上來的酸澀，悄悄暖了幾分。

下一秒，江卓的聲音輕飄飄的傳出來。

“你想哪去了，她就是我請來的護工。”

我甚至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我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句話會從江卓嘴裏說出來。

護工？

他嫌醫院病號餐難吃，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他做營養餐。

怕他躺久了長褥瘡，我隔半小時就給他翻身擦身。

江卓個子高，體格又壯實，每次給他翻身我都累出一身虛汗。

知道他愛麵子，我隔天就給他換身幹淨衣服，幫他洗頭打理。

就連護士都感歎，江卓被照顧的清清爽爽的，一點不像長期住院的病人。

誰家護工能做到這樣掏心掏肺？

明明他才說過，一輩子都不會嫌棄我。

原來他嘴裏的一輩子，竟然這麼短。

“那你這護工請的可太值了，幹活麻利，人又勤快。”

“不像我，就隻能自己苦哈哈扛著嘍。”

隔壁床故意歎了口氣。

“兄弟，有啥需要你就說唄，順手讓她一起做了”

“護工請來不就是幹活的嘛。”

江卓說的大方，語氣隨意的像在討論天氣。

隔壁床立刻順著恭維了幾句，江卓受用地笑出了老錢風。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融洽的不像話。

隻有我站在門外，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借過一下。”

身後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輕輕提醒了一聲。

我無處可躲，隻好硬著頭皮，推門進去。

“喲，說曹操曹操到，剛還誇你能幹呢”

隔壁床一見我，立馬換上熱情的笑臉。

“快看看，今天這又帶什麼好吃的來了。”

我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客氣的笑。

手裏那份特意給他帶的早飯，被我默默塞進了櫃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