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馬路牙子有點高。

行李箱輪子卡進縫隙，猛地翻倒，提手重重磕在腿骨上。

我彎腰把箱子提起來。

以前搬家，箱子都是我拎，陸沉永遠走在前麵，從不回頭。

我追著他的背影，追了八年。

第一年，他打球遲到，滿頭大汗跑來塞給我一瓶冰紅茶。

「我嘴笨不會哄人，你別介意。」

我信了。

那天晚上他跟我打電話到淩晨，第二天我上班打瞌睡被扣了全勤。

第三年我生日。

在家做了一桌子菜，從晚上六點等到十一點。

他推門進來，抱怨著公司的破事，手裏拎著個小紙盒扔在茶幾上。

「隨便買了個蛋糕，趕緊吃吧。」

奶油凍裂了，字也糊了。

我拿刀切了一塊，沒吭聲。

那天我許願他明年早點回來，他倒在沙發上直接睡著了。

第五年下雨。

我騎電動車被逆行的外賣員撞倒。

右側掌根撐地，骨裂，手腕腫成紫色。

我坐在屋簷下給他打電話。

打了三次才通，那邊很吵，在劃拳。

「幹嘛？」他不耐煩。

「我手斷了，要去醫院，你能來嗎？」

有人喊他喝酒，他捂著話筒：「嚴不嚴重啊？不嚴重我晚點過去，走不開。」

我說不嚴重，掛了電話。

單手掛號，單手掏錢。

硬幣掉在地上，撿不起來。

他第二天下午才來醫院。

拎了一兜草莓，說睡過頭了。

第七年除夕。

電視放著春晚。

我切了蘋果遞給他：「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他低頭打遊戲，大拇指狂按屏幕。

「急什麼。」

頭都沒抬。

「又不是不跟你過了。」

我捏緊抱枕流蘇，硬生生把線頭扯斷了。

八年來，自我欺騙的牆塌了。

我走到快捷酒店前台，遞上身份證。

「一間大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