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外賣第三天,我接到一個奇怪的訂單。
地址是城南一個高檔小區,備注寫著:請務必按門鈴三聲,不要敲門。
我按了三聲門鈴。
門開了,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穿著真絲睡衣,脖子上一串珍珠項鏈。
她接過外賣的時候,我不小心抬了一下頭。
她頭頂的字讓我愣了一下。
【45歲,兩天後,被丈夫掐死。】
我手一頓,外賣袋子差點掉地上。
“怎麼了?”她看著我。
“沒事。”
我把外賣遞給她,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那個——”我回過頭。
女人還站在門口,低頭在翻外賣袋子。
“你老公平時對你好嗎?”
女人抬起頭,眼裏帶著警惕。
“你問這個幹嘛?”
“沒什麼,隨便問問。你......注意安全。”
我騎上電動車走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翻來覆去想那個女人的臉。
她臉上有一塊淡淡的淤青,用粉底蓋住了,但我送外賣的時候離得近,看得出來。
第二天,我又接到了那個地址的訂單。
同一個人。
這次她開門的時候,臉上多了一道傷痕,從眉角到太陽穴。
她頭頂的字變了。
【45歲,一天後,被丈夫掐死。】
我把外賣遞給她,手攥得發緊。
“姐,報警吧。”
“報什麼警?”她聲音很輕。
“你老公打你了對不對?”
她看了我一眼,把門關上了。
我站在門口,聽到門裏麵傳來男人的聲音:“誰啊?”
“外賣。”她說。
“以後別點外賣了,我做給你吃。”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
我騎上電動車,在小區門口坐了十分鐘。
然後掏出手機撥了 110。
“你好,城南錦繡花園 14棟 302,有家暴行為,女方頭部有傷。”
“請問您是當事人嗎?”
“我是外賣員,我看到的。”
“好的,我們會安排人上門了解情況。”
我不知道警察去了能不能改變什麼。
但那行字說的是“一天後”。
我總得做點什麼。
第二天中午,我刷新聞的時候看到一條本地推送——
“城南錦繡花園一男子因涉嫌家暴被行政拘留,女方已送醫救治。”
沒死。
她頭頂的字應該變了。
我不確定,因為我看不到新聞裏的人的頭頂。
但她活著。
這就夠了。
那天我多跑了八單。
賺了夠樂樂一周的生活費。
送外賣第十五天,我在前妻家小區門口被前嶽父堵了。
他拎著個鳥籠子擋在我電動車前麵。
“陸承宇你個大男人要不要臉,小恬說你每個月管她要三千撫養費?”
“法院判的。”
“什麼法院不法院的,你一個送外賣的,養孩子用得著三千嗎?”
“小恬懷孕了,周凱平時花銷也大,你就不能少要點?”
我看著他頭頂的字。
還是那行。
【62歲,兩個半月後,煤氣中毒。】
時間在一天天逼近。
“爸——”身後傳來許恬的聲音。
她從小區裏走出來,旁邊跟著一個高個子、打扮時髦的年輕男人。
那就是周凱。
我第一次見到他。
他穿著一身名牌潮服,踩著限量版球鞋,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頭頂寫著:【26歲,四年後,車禍。】
許恬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
“你來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