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轉頭辦婚禮?老娘另有算計
話落,王安傑愣住了。
看著親媽的臉上沒有絲毫愧疚,沒有心疼,更沒有他預想中紅著眼眶來哄他的模樣。
有的隻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厭惡。
他的腦子嗡地一下,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裏上不去也下不來。
後背上的傷口還在火辣辣地疼,可這會兒他連哼都不敢哼一聲了。
半個月前,親媽不是還高高興興地幫他張羅婚事麼?
不是還念叨著我家安傑最有出息麼?
怎麼一覺睡醒,天就塌了呢?
他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想解釋。
“不、不是,媽,媽。”
嗓子幹得快冒煙了,舌頭跟打了結似的。
“半......半個月前,不是說好的,準備有彩禮的嗎?”
趙桂芬把掃把往地上狠狠一摔。
竹條散開來,在地磚上彈了兩下。
“一分錢彩禮都沒有,這婚你愛結不結。”
她白了大兒子一眼。
那眼神裏連多餘的話都懶得給,幹脆利落,像是在看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幹的路人。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出去。
王安傑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趴在床上的身子微微發著抖,分不清是疼的還是氣的。
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一個大學生想娶個條件好的媳婦兒,有什麼不對?
他是這個家唯一有出息的人,將來掙了錢全家都跟著享福,現在投資一點怎麼了?
為什麼沒有一個人理解他?
趙桂芬出了房間,正好撞見王誌成靠在院牆根底下啃紅薯。
她站住了腳步。
“去,把你大哥送到你姥爺的那間老屋去。”
王誌成嘴裏的紅薯差點噎住:“送姥爺那兒?”
那間老屋在村子東頭,是趙桂芬娘家的老宅子,年久失修,平時就堆些柴火和農具,連個囫圇窗戶都沒有。
趙桂芬沒有解釋,也沒打算解釋。
她是徹底寒了心了。
這個大兒子到現在還惦記著給柳婉茵爭彩禮。
今天在院子裏,夏琴和柳婉茵從頭到尾就沒給過他一個好臉色,他倒好,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上輩子就是被這對母女吃得死死的,到頭來連親爹被人灌尿都不聞不問。
這輩子她不會再慣著他了。
王誌成應了一聲哎,把剩下的半截紅薯往兜裏一揣,起身往屋裏走。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裏頭就傳來了王安傑的哀嚎聲。
“你幹什麼!放開我!我傷還沒好呢——嗷!輕點!”
“大哥你配合點兒,媽讓我送你去姥爺老屋,我也是沒辦法。”
王誌成嘴上說著沒辦法,手上的動作倒是一點沒含糊。
他一把抄起王安傑的胳膊架在肩上,連拖帶拽地就往外走。
王安傑的雙腳在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他疼得直抽氣,嗓子都快喊破了,可王誌成充耳不聞,甚至還加快了步子。
大哥在家裏有一間單獨的房間。
當年老兩口專門收拾出來的,牆都刷過了白灰,窗戶上還糊了新紙。
而他堂堂一個老二,就隻能窩在那間堆滿雜物的廂房裏睡覺。
夏天悶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這會兒大哥被送走,那間朝南的敞亮屋子,可不就空出來了麼。
想到這兒,王誌成的腳步又快了幾分。
王誌成把大哥送進姥爺那間破屋子的時候,王安傑還在嗷嗷叫喚。
他沒搭理,把人往那張落滿灰的木板床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就走。
連門都沒幫著關。
一路上他腳步飛快,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大哥失寵了。
那個從小被爹媽捧在手心裏的大學生,今天被扁擔抽得跟條死狗似的拖出了家門。
光是想想這場麵,他渾身的毛孔都透著舒坦。
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裏空蕩蕩的,雞鴨都安靜了。
王誌成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堂屋,正想找他老娘邀功。
“媽,大哥安置好了。”
他站在堂屋中間,搓著手,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我姥爺那屋子也快十年沒住人了,牆皮都掉了一半,窗戶紙也全爛了。大哥住進去,正好讓他吃吃苦頭,看他還敢不敢問家裏要錢。”
話剛說完,就看見趙桂芬從裏屋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件幹淨的藍布褂子,頭發也重新梳過了,用一根黑皮筋紮得利利索索。
王誌成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媽,你這是要出門?”
趙桂芬看也沒看他,彎腰在門口換了雙布鞋。
“嗯,去城裏給你哥扯布,再買點肉,準備準備。”
她直起腰,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
“既然當著那麼多鄉親的麵答應了這樁婚事,再怎麼著也得把婚禮辦了。”
王誌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大哥剛被打出去,老娘轉頭又開始給他操持婚事了?
不過轉念一想,婚事是婚事,待遇是待遇。婚禮辦得再體麵,大哥也還是住在那間破屋子裏,吹不著暖風,喝不上熱湯。
這麼一想,心裏頭又舒坦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低下頭,聲音放得又低又軟。
“媽,我也談了個對象。”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趙桂芬的臉色,見她沒有發作的跡象,膽子大了些。
“你今天既然要去趟城裏,順便也給我置辦置辦唄。”
說完怕老娘不答應,趕緊又添了一句。
“媽,我跟你保證,我那個對象絕對不會像大哥的對象那樣獅子大開口。秀芳是隔壁村的,人特別樸實,不信你可以去打聽打聽。”
樸實。
趙桂芬聽見這兩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李秀芳要是樸實,那黃鼠狼都能當菩薩供了。前世那個女人進了王家的門,把她跟老伴兒使喚得跟牲口似的,吃的穿的用的,一分一毫都要從她手裏摳出來。老三每個月寄回來的三百塊錢,更是一分都沒落到她口袋裏過。
不過這些話她現在沒心思說。
“行了行了,你的事再說吧,我現在沒心情聽。”
趙桂芬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提起布袋子邁出了門檻。
老大的事已經夠她頭疼了,哪還有功夫管老二那點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