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躲人
沈暮澤的問題,真是句句都直戳心事。
林瑤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將她半邊臉映得明明暗暗。她低頭看著手裏那瓶幻夢,琥珀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我隻是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她最終開口,聲音很平靜,“僅此而已。”
沈暮澤沒有追問。
他了解林瑤的性格,知道她說到這裏就不會再往下說了。他也不想逼她,有些話說早了,反而會把人推遠。
“林瑤。”沈暮澤將輪椅往前推了推,聲音溫和卻鄭重,“我不知道你跟傅司夜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我也不打算過問太多。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林瑤抬起眼看他。
“你遇到的那些問題,不管是程家的事,還是財產的事,我也可以幫你。”沈暮澤說得很慢,像是每個字都經過了深思熟慮,“沈家雖然比不上傅家的體量,但在北城也不算沒有分量。你不需要因為別人的身份和背景就產生什麼多餘的想法。”
他看著她,目光清澈而堅定。
“我的意思是,我會一直幫你。不是交易,不是條件,就隻是幫你。”
但林瑤聽在耳朵裏,心裏卻泛起了難以言說的感慨。
她認識沈暮澤的時間並不算長,可這人身上總是散發著善意,是她這些年來極少感受到的。
所以,她內心深處那點隱秘的想法最終還是消散了,她不應該把這家夥扯進來的。
宋婉的威脅還在耳邊回響。
“我知道你的好意。”林瑤收起香水瓶,語氣溫和,“我不想連累你。”
沈暮澤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了然。
“你一直都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
“習慣了。”林瑤垂下眼簾。
“那我也不勉強。”沈暮澤沒有再堅持,隻是補了一句,“但你記住,不管什麼時候,隻要你需要,我都在。”
林瑤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有些承諾她接受,但不會真的去兌現。
她隻想回到自由的生活。
從沈家老宅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林瑤開車回到自己的住處,一進門就看到茶幾上多了一束花,旁邊放著一張字條。
字跡鋒利又張揚,是傅司夜的筆跡。
“花不好看可以扔,但人你扔不掉。”
林瑤看著這張紙條,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一下。
這個家夥,怎麼得到她家鑰匙的?
鑰匙串上的鑰匙沒少,林瑤連忙去檢查地毯下的,發現那鑰匙不見了。
無語了。
她進屋,把花隨手放到一邊,還沒來得及坐下,手機就響了。
是傅司夜的來電。
她接起來。
“花收到了?”
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跟他平時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形象判若兩人。
“收到了。”
“喜歡嗎?”
“還行。但是你能別偷我們家鑰匙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那是光明正大拿的,但是,你說還行,那就是不喜歡。下次我換別的。”
明顯不打算把鑰匙還回來。
林瑤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一個瘋子計較。
“你晚上吃了沒?”傅司夜那邊話鋒一轉。
“還沒。”
“我讓人給你送。”
“不用,我自己做。”
“那我過去陪你吃?”
“不用。”
“......哦。”
傅司夜的聲音明顯低落了下去。
林瑤的嘴角微微動了動,到底沒有再說什麼刻薄的話。
“那你今天早點睡覺。”傅司夜悶悶地說了一句。
“嗯。”
掛了電話,林瑤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
她想起傅司夜在她廚房裏滿頭麵粉的樣子,想起他笨拙地對著手機學炒雞蛋的畫麵,想起他洗完碗身上那股洗潔精的清香。
這個人好像確實對她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依賴。
但依賴和愛,不是一回事。
她分得很清楚。
與此同時,城北一處高檔會所。
宋婉穿著一襲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坐在包廂的沙發上,手指輕輕劃過酒杯的邊緣。
她的助理推門進來,低聲彙報:“小姐,林瑤那邊沒有明確回應。”
宋婉挑了挑眉,倒也不惱。
“意料之中。”她輕笑一聲,放下酒杯,“這種女人不會被幾句話嚇退的。”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燈火璀璨的北城夜景。
“那就換個方式吧。”
她轉過身,目光幽深地看著助理。
“去約司夜,就說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當麵談。”
在她的認知裏,傅司夜應該還是會給她麵子的。不管怎麼說,兩家的聯姻是傅老爺子親自點頭的,這一點不是一個外來的女人能改變的。
她不相信傅司夜真的會為了一個寡婦,放棄整個傅家的支持。
那不可能。
她隻需要讓傅司夜看清楚現實就好。
三天後,傅司夜在一次掛了林瑤的電話之後,在辦公室裏坐了很久。
他點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陰沉得可怕。
他總覺得最近的林瑤,比之前更加疏遠了。
之前雖然也冷淡,但至少不會刻意回避跟他見麵。
可這幾天,他每次提出要去找她,她都在推脫。要麼說在調香,要麼說在忙,總之就是不見他。
這讓他心裏極度不安。
他是個極其敏銳的人,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早就磨練出了他獸一般的直覺。
他能感受到,林瑤不是真的忙碌,而是在有意識地跟他拉開距離。
為什麼?
是因為找到了更好的依靠,所以不需要他了?
還是說,有人在背後搞鬼?
這個念頭一出來,傅司夜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凶狠的冷光。
他掐滅煙,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去查,這段時間林瑤都見了誰,去了哪裏,事無巨細,全部報給我。”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很快就掛斷了。
傅司夜靠回椅背,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上林瑤的通訊錄頭像。
“林瑤......”他低低地念著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話,“你到底在躲我什麼?”
結果出來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陳助就表示,林瑤是去見了沈暮澤。
傅司夜的指尖猛地收緊,照片的邊緣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她不肯見他,卻去見沈暮澤?
她寧願跟一個外人待在一起,也不願意多跟他說一句話?
那種被拋棄的恐懼,像潮水一樣瞬間將他淹沒。
緊接著,恐懼化為了滔天的怒火和嫉妒。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腔裏像是有一頭困獸在瘋狂撞擊著牢籠。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向後滑出去老遠。撞到了後麵的書架,發出響動。
陳助嚇得退了兩步。
“三爺......”
“備車。”傅司夜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裏出來的,眼底翻湧著暗沉的風暴,“我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