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把小雨要說“對不起“的事壓在心底，沒有聲張。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表麵上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照常去看小雨。

但暗地裏，我開始做一件事。

我去查了周美琴的底。

我在烘焙圈有個老客戶，叫陳嫂。

陳嫂以前在社區居委會幹過，後來去了房產中介，跟派出所和街道辦的人都熟。

我請她幫忙，查一下周美琴的租房記錄和以前的住址。

三天後，陳嫂打電話給我，語氣有些不對勁。

“沈清，你這個鄰居，有點意思。“

“她這兩年搬了四次家，之前在江城住，再之前在海寧，更早是在臨安。“

“每個地方都待不超過一年。“

我心裏一沉。

“能查到她為什麼搬家嗎？“

“目前查不到具體原因，但我有個在江城公安局的朋友，他說那邊有過一起關於她的報案記錄。“

“什麼案子？“

“好像是借貸糾紛，但對方後來撤案了，具體細節他不能說。“

借貸糾紛。

又是借貸糾紛。

我掛了電話，盯著手機屏幕發了很久的呆。

一種極其恐怖的直覺在我腦子裏成型——

周美琴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我不是她的第一個獵物。

那天晚上，我沒有去看小雨。

我坐在閣樓裏，把公證過的借款協議從枕頭底下拿出來，反反複複看了十幾遍。

白紙黑字，公證處蓋章，清清楚楚。

但我在醫院門口聽到的那個律師的話，像一根刺紮在我腦子裏——

“先發製人。“

她要先起訴我。

果然，又過了兩周。

那天我剛拉開烘焙店的卷簾門，周美琴帶著錢律師出現在了我的出租屋門口。

遞給我一份起訴狀。

她已經動手了。

比我預想的更快、更狠。

起訴狀寫得滴水不漏。

那三十七張聊天截圖、六份鄰居證詞。

甚至還附了一份心理醫生的診斷報告——說小雨因為我反複催債出現了應激性心理障礙。

一個八歲的白血病康複期患兒被我騷擾出了心理疾病。

這個劇本編得讓我後背發涼。

如果這件事上了法庭，上了新聞，標題會是什麼？

“女子賣房做善事，反被恩人視為騷擾者。“

不對。

她的標題會是：

“愛心人士變催債惡魔，白血病女童康複期遭脅迫。“

到時候，全網的同情心會一邊倒地湧向她——那個可憐的單親媽媽和她生病的女兒。

而我，會變成一個挾恩圖報、逼債成性的醜陋女人。

我給我的大學同學趙遠打了電話。他是個律師。

“老趙，我遇到麻煩了。“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趙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沈清，你手裏那份公證借款協議，是你的命根子。“

“但對方如果把她自己那份銷毀了，隻剩你手裏的和公證處留檔的，她一定會在法庭上質疑真實性。“

“不過——公證處留檔那份，是鐵證。她翻不了天。“

“關鍵是，你手上還有沒有其他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

“有。每筆轉賬的銀行回單，備注全部寫的是”借款——醫療”。“

“另外，我今天有一段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