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後,顧晟還需要長期康複。
我爸沒地方住了,搬進了我們家。
我以為婆婆好歹會打個電話問一聲兒子的情況。
結果整整一年,她沒回來過一次。
偶爾我在她的朋友圈能看到她的動態。
“姐妹聚會,快樂每一天!“配圖是她和老姐妹在飯店舉杯的合影。
“新做的頭發,年輕了十歲!“配圖是她剛燙完卷發的自拍。
顧晟在做康複訓練疼得咬牙的時候,他媽在外麵燙頭聚餐。
而我爸呢?
我爸每天五點起床。
先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排骨和蔬菜,回來給顧晟燉湯。
排骨蓮藕湯、老母雞湯、鯽魚豆腐湯——他變著花樣做。
他這輩子一個人在村裏住的時候,吃的是白粥配鹹菜。
可給女婿做起飯來,從來不含糊。
買菜的錢,也全是他自己掏的。
我給他夥食費,他死活不肯收。
顧晟前期下不了床,我白天要上班。
我爸就在家照顧他。
換藥、擦身、端屎端尿。
一個六十歲的老人,伺候三十歲的女婿,什麼臟活累活都幹。
他從來沒抱怨過一個字。
住院的那幾個月,我爸每天做好飯菜,用保溫桶裝好,坐一個半小時的公交車送到醫院。
風雨無阻。
有一次下暴雨,我怎麼勸都不聽,非要去送飯。
回來的時候全身淋得透透的,鞋子裏灌滿了水。
他進門第一件事不是換衣服,而是先把走廊的水漬拖幹淨。
“不能把地弄臟了。“他說。
可他沒告訴我的是,那天夜裏他的老寒腿疼得一夜沒睡。
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他坐在折疊床上,兩隻手使勁揉膝蓋,滿頭大汗,牙齒咬得咯吱響。
“爸!你怎麼了?“
他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擠出一個笑:“沒事沒事,腿有點酸。“
我蹲下來看他的膝蓋,腫得比平時大了一倍。
我說帶他去醫院看看。
他擺手:“別浪費那個錢,老毛病了。“
那雙膝蓋,年輕時在工地搬磚弄傷的,一到陰雨天就疼。
村裏的赤腳醫生開了膏藥,他貼了二十年。
來這邊以後,連膏藥都舍不得買。
我買了放到他床頭,第二天發現原封不動被放了回來。
“留著你用,我不疼。“他說。
六十歲的人了,睡在陽台隔出來的儲物間裏。
那間小房間連個窗戶都沒有,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悶得像蒸籠。
我想讓他搬進次臥。
可那間次臥是婆婆的。
雖然她一年都不回來住一天,但她的東西放在裏麵,鎖著門,不許任何人動。
顧晟說:“我媽的房間不能讓外人住。“
外人。
我爸在這個家裏忙了一年。
在他們嘴裏,他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