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就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母親的聲音隔著雜物間薄薄的門板傳來:
“趕緊起來!你妹帶客人了,樓下等著吃飯!”
民宿平日雇的兩個幫工,因爸媽不舍得付三倍工資,早被打發回家過年。
此刻,偌大的空間裏,隻有我一個“免費”的勞力。
我走進大堂。
妹妹帶來的五六個年輕男女正喧鬧著,瓜子皮果殼丟了一地。
妹妹自己則歪在最好的那張沙發上,低頭刷著手機。
“愣著幹什麼?”母親端著一摞碗從廚房出來,衝我皺眉:
“去把粥和小菜端出來。”
“你不付房費,總得出點力,以工抵債,天經地義。”
我默默走進廚房,像個服務員一樣,給妹妹帶來的朋友們布菜、添茶。
期間,妹妹的朋友們談笑風生,有人不小心將整碗粥灑在地上,隻抬眼懶懶說一句:
“阿姨,擦一下。”
我便拿著抹布,上去處理。
而妹妹,自始至終沒有動一下手指,隻是偶爾嬌聲對母親說:
“媽,再幫我朋友拿點啤酒。”
他們在民宿的大廳裏,從早玩到晚,打牌、唱歌,占用了最好的客房和娛樂室。
晚餐點一桌外賣,包裝盒堆成山。
鬧到深夜,母親把掃把和抹布塞給我:
“大廳收拾幹淨,明早還要用。”
我收拾到淩晨三點。
然而,第二天五點四十,天都還沒亮,我再次被叫醒。
任務是更換所有客人用過的床品,並清洗出來。
經過前台時,電腦屏幕沒關。
上麵赫然顯示著妹妹這群朋友的入住賬單——結賬金額:0.00元。
所有房費、餐費、服務費,全部為0。
我抱著剛從床上拆下來的臟床單,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妹妹住家裏不收錢,妹妹的朋友住家裏也不收一分錢。”
“我是你女兒,回家過年按天交房租、還要當免費保姆——憑什麼?!”
媽媽聞言橫了我一眼:
“憑什麼?你妹妹的朋友平時給民宿介紹多少生意你知道嗎?”
“人家過年過來玩,那是給麵子!收錢?你窮瘋了?”
她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聲音陡然尖利:
“哪像你?一年到頭見不著人,幫不上半點忙,回來就張嘴計較錢、錢、錢。”
“三年了,你給這個家掙過一分麵子嗎?我真是白養你了——養條狗過年還知道搖尾巴!”
積壓的委屈和憤怒,衝垮了我的理智:
“我不給家裏掙錢?三年前是誰掏空積蓄、背一百萬貸款——”
話都沒說完,妹妹衝了過來:
“你夠了!”
“爸媽養你這麼多年!你給家裏拿點錢,不是應該的嗎?”
“那一百萬是你自己哭著喊著要投的,誰拿刀逼你了?民宿做起來了,你年年回來哭窮擺功臣譜,惡不惡心?”
母親立刻接話,聲音尖利:
“聽聽!你妹妹都比你明白事理!”
“這個家是我說了算,規矩也是我定的。不服氣?門在那兒,沒人攔你。”
我手裏握著抹布,氣得微微發抖。
廚房裏,傳來燉排骨的香味。
媽媽看了看牆上的鐘,冷冷道:
“你沒付餐費,今天中午的飯沒準備你的,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我站在原地,看著母親重新低頭算賬的側臉,看著妹妹背著新買的奢牌包,開著民宿盈利買的車出去玩。
心,一點點沉下去。
轉身回到那間沒有窗戶的雜物間,我收拾起行李箱。
這個家,我呆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