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遠三十歲那年，帶回來一個女孩。

劉佳怡，二十七歲，化著精致的妝，穿著大牌衣服。

進門的時候她的高跟鞋在我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響聲。

她環顧了一圈我的縫紉鋪，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輕輕搓了一下衣角。

那是下意識嫌臟的動作。

我做了三十年裁縫，見過太多人。

一個人穿的衣服是真是假，我一摸就知道。

劉佳怡身上那件外套，麵料不錯，但走線粗糙，紐扣是塑料鍍金的——是高仿。

鞋子也是，紅底鞋的做工差著好幾個檔次。

我什麼都沒說。

明遠興奮得不行。

“媽，佳怡她爸是開工廠的，特別有錢。她看上我是我走運了。“

劉佳怡露出一個得體的笑。

“阿姨，我不在意這些。我是看中明遠的人品。“

“我爸確實做生意，家裏條件還行。明遠跟我在一起不會吃苦的。“

我注意到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我的房間裏轉。

不是好奇，是評估，像在給每樣東西估價。

最後她的目光停在牆上掛著的一串鑰匙上。

“阿姨，您這房子是自己的嗎？“

“是。“

“哦。“

那個“哦“的語調我聽出了東西。

是“記下了“的意思。

當晚明遠送走劉佳怡後回來，罕見地在我身邊坐下。

“媽，佳怡怎麼樣？“

“你自己覺得好就行。“

“她家真的很有錢，她爸的工廠年產值上千萬。“他壓低聲音，眼睛發亮。

“我要是跟她結婚，以後去她爸廠裏幹，比打工強多了。“

“你是喜歡這姑娘，還是喜歡她爸的廠？“

明遠臉一紅。

“當然是喜歡她。但有個好嶽父不是更好嗎？“

我沒接話。

低下頭繼續踩縫紉機。

關於劉佳怡，我有很多想說的。

但說了也沒用。

明遠想要的不是一個老婆，是一張通往“上流社會“的門票。

隻是我做了三十年裁縫——

什麼布料什麼成色，一摸就知道。

那姑娘身上的行頭，和她嘴裏的千萬工廠，成色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