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心梗進了ICU，昏迷了整整七天。

醒來後，護士紅著眼眶告訴我。

“阿姨，七天裏沒有一個家屬來過。“

“手術同意書是隔壁床家屬代簽的，押金也是人家墊的。“

我撥通兒子的電話。

兒媳接的。

她語氣輕鬆，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媽，你醒啦？太好了。“

“對了，你那個房產證放哪兒了？我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還有，我跟明遠商量好了，等你出院去養老院住吧。“

“條件特別好，一個月才三千多，你退休金剛好夠。“

我兒子在旁邊補了一句。

“媽，你別多想。你一個人住我們也不放心，養老院有人照顧。“

“佳怡懷孕了，我們得把次臥收拾出來當嬰兒房，你那些破布頭爛線團太占地方。“

我攥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心梗後遺症。

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

我昏迷的這七天，他們不是在等我醒來。

是在等我死透。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很平靜。

“佳怡，你有空翻房產證，沒空來醫院看我一眼？“

“你不是嫌我那些破布頭爛線團嗎？“

“巧了，我這雙做了三十年裁縫的手，最擅長做一件事——“

“把爛布裁了，扔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兒媳笑了一聲，掛斷了。

......

我叫徐桂英，今年六十一。

在這家醫院的ICU裏，我躺了七天。

醒來的時候渾身插滿管子，手腕上全是針眼。

意識恢複後，第一個感覺是——安靜。

太安靜了。

ICU的每張病床旁邊，都有家屬守著。

有哭的，有念叨的，有抓著病人的手不肯鬆的。

隻有我這張床，空蕩蕩。

床頭櫃上連一杯水都沒有。

值班護士叫小周，二十出頭的姑娘，看到我醒了眼眶當場就紅了。

“阿姨，你可算醒了！“

她告訴我，我是在家突發心梗，120送來的。

到了醫院需要緊急手術，必須家屬簽字。

醫院打了我手機通訊錄裏所有的緊急聯係人。

隻有一個號碼——我兒子徐明遠。

打了十幾個電話。

接通後他說自己在外地出差，趕不回來，讓醫院看著辦。

最後是隔壁床的家屬，一個素不相識的中年男人，簽了字，墊了兩萬塊押金。

“我問他您跟病人什麼關係，他說沒關係。“

小周吸了吸鼻子。

“他說他媽住院那年也是這個情況，他不忍心看第二回。“

我沉默了很久。

心口的位置鈍痛，不知道是支架的後遺症，還是別的什麼。

小周幫我找到手機。

我翻開微信。

七天，我兒子的對話框裏隻有兩條消息，都是他老婆劉佳怡發的。

第一條，住進ICU的第二天——

“媽，你名下那套學區房的房產證放哪了？我們急用。明遠說你抽屜裏有個鐵盒子，但我們打開了裏麵隻有舊照片。證呢？“

第二條，第五天——

“算了，我們走法律途徑。“

我盯著這兩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翻到了兒子的朋友圈。

他這七天發了三條動態。

第一條，轉發了一篇理財文章，標題是《普通家庭如何實現資產配置最大化》。

第二條，和老婆的自拍，配文：“陪媳婦做產檢，期待小生命。“

第三條，一家日料店的定位，配文：“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時間是我心梗後的第四天。

我在ICU裏渾身插滿管子，生死不知。

他在日料店裏吃海膽，歲月靜好。

小周護士在旁邊也看到了，罵了句臟話。

我反倒笑了。

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不是絕望。

是在想一個問題——我到底是從哪一步走錯的。